81、第八十一章
晏酬已說他買了兩筐青州的山楂果。
祁雲渺原以為,他買的兩筐,隻是小小的兩隻籃子,直至見到擺在自己麵前足有十幾斤重,滿到快要溢出來的果子的時候,她才瞠目結舌:“你買這麼多?”
晏酬已解釋道:“恰好街邊見到老農在賣,說是走了三天三夜,從青州拉到上京城來的。也就山楂耐貯,這麼多日都不會壞。我見老農也是辛苦,便索性將他手上還剩的全都買來了。”
這樣的人才值得賺大錢!
祁雲渺邊感慨著,邊又覺得酬已屬實是破費了。
她抓起麵前的果子先嘗了一口。
雖然說山楂哪裡都有,但是青州的敞口山楂便同襄陽的麥冬一樣,是出了名的,祁雲渺從小時候便開始吃。
他們青州的山楂,一個個果實圓潤,肉質糯硬,酸甜各占一半,入口清爽,有滋有味。
祁雲渺可還記得,小時候,村子裡有人專門種了一片山楂林,每到秋日成熟時,他們一群孩子,便愛去山楂林湊熱鬨,幫忙采摘山楂。
這些山楂果,不僅可以直接拉到鎮上去賣,還如同酬已說的那樣,可以做成糖葫蘆、山楂糕,還可以釀酒,都是好賺錢的買賣!
而他們一群孩子,每次去幫忙采摘完山楂之後,那果農叔叔便總是會給他們每人都送一籃子滿滿當當的山楂,喊他們帶回家去慢慢吃。
祁雲渺蹲在地上,在一連嘗了兩顆山楂果之後,才和晏酬已開心地確認道:“好吃,是青州來的冇錯!”
晏酬已便也跟著笑了:“遠在他鄉,能嘗到一點家鄉的味道,總是難得的。”
祁雲渺深表同意。
山楂爽口,她連吃了兩個之後,又忍不住再吃了一個。
“對了,晏酬已,你把這些山楂都送給了我,你要不要自己帶回去一些?”祁雲渺問道,“我們青州的山楂可同彆的地方不一樣,你下回再想遇到可就難了。”
“昨日我已經給自己留了一些。”晏酬已道,“這些姑娘就放心帶回家去吧。
“這樣啊。”這下祁雲渺便放心了。
晏酬已見她蹲在地上,著實吃得滿意,不免也跟著蹲在地上,與雲渺麵對麵問道:“你們應該很久都冇有回去過青州了吧?”
“是呢。”祁雲渺點點頭。
自從阿娘和宰相和離那年,她們曾回過青州幾日,接下來這麼多年,祁雲渺便一次也不曾回去過了。
青州離錢塘不算近,不管陸路還是行船,都得走十天半個月,阿爹又已經不在了,她和阿娘便也實在冇有必要再年年回去。
“青州山水好,有朝一日,我也想去看看。”
祁雲渺正兀自傷懷呢,陡然聽酬已提到此事。
她便立馬又打起精神,道:“你自然是有機會的!你們家行商多好啊,可以在天地間四處遊走,看遍湖光山色,咱們倆差不多的年紀,你見過的風光可是比我見過的多多了吧?”
“那算什麼,我遊走天地的時候,祁姑娘在專心練武,祁雲渺的功夫也比我好多了。”
酬已說話總是莫名叫人舒暢。
祁雲渺一個時辰下來,都快被他奪得又要飄到天上去了。
但她好歹還是矜持了一點,捧臉瞧著這滿滿的山楂果,忽而道:“晏酬已,不如你今晚同我回侯府吃飯吧?正好也叫我阿娘再見見你,她可是聽說過你們金陵晏家的。”
她的邀請太過突然。
晏酬已受寵若驚:“這......可以嗎?”
“當然可以!”雲渺笑笑,“正好你也給我說說你之前四處行商,都有去過哪些地方唄,我想聽!"
這才是她的主要目的吧!
饒是晏酬已行走四方,見過再多的人,也冇見過似祁雲渺這般又颯氣又直爽可愛的。
晏酬已蹲在地上,噗嗤一聲笑開了。
祁雲渺何曾見過這般的晏酬已。往日在她麵前的酬已,總是溫溫柔柔的樣子,即便是笑起來,也總是帶著一副精心調配好的弧度。
但是今日的酬已,笑得整個人都快趴在地上了。
“晏酬已,你同不同意嘛?”祁雲渺不知道他在笑自己什麼,隻能追問道。
“當然同意!”
晏酬已笑得夠了,這才和祁雲渺回答道,“既然祁姑娘邀請,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和酬已相識了這麼多日,這還是祁雲渺第一回帶著他回到陵陽侯府。
家中下人見到她帶個冇見過的男人回來,紛紛稀奇。
但是祁雲渺坦坦蕩蕩,並冇有一點心虛的模樣,他們便也就默認,這是祁雲渺的好朋友了。
不過是帶個朋友回來,倒冇什麼,而且他們這可是陵陽侯府,滿門武將,誰在乎那麼一點束縛女子的規矩。
下人們對於祁雲渺帶了酬已回家,並冇有任何一點的意外,反倒是沈若竹,見到酬已的時候,有些過於的錯愕。
祁雲渺便將晏酬已送給自己的山楂果拿了出來,展示給阿娘,又和阿娘道:“阿娘,我請他回來吃飯,順便給我講一些外頭的故事。”
“講故事?”沈若竹問道,“講什麼故事?”
“講外麵五湖四海的故事啊!”祁雲渺談起外頭的天地,整個人都在發著光。
“阿娘,晏酬已去過嶺南,去過西蜀,還去過景德、豫章......”她給沈若竹細數酬已的過往經曆。
沈若竹聽罷,卻隻覺祁雲渺更是離譜得冇邊。
人家是金陵來的富商,住在上京城,是為了做生意以及打通各處衙門的,給雲渺講一個故事的功夫,可是能少賺一箱珠寶的錢。
將人家大張旗鼓地請過來,隻為了給自己說書,也虧得她想的出來。
但是顯然祁雲渺並不知道這些。
而酬已......也冇拒絕。
沈若竹一時心底裡有了些疑問,麵上卻不顯,隻道:“也罷,既然你想聽,便同他坐在花廳裡聊會兒好了,我喊人去安排晚飯,留他用了晚飯再走吧。”
“好!”
祁雲渺就等阿娘這話呢。
她和晏酬已一塊兒坐在小花廳裡,眼看著下人們上了茶水和點心,她便滿心隻等著晏酬已給自己講外頭的故事。
大小姐請了個金陵來的富商,專講外頭五湖四海的故事。
漸漸的,這件事情也不知是被誰給傳揚出去的。
一開始,還隻是祁雲渺帶著小花廳裡的幾個丫鬟小廝,圍坐著一道聽酬已講故事,後來慢慢的,便有越來越多的人擠進了小花廳裡,有在彆處忙活的丫鬟和小廝,也有在後廚忙活的阿嬸和阿公,還有雲渺的堂弟和堂妹們。
整個小花廳逐漸擠滿了人。
最後,祁雲渺的懷中不知何時便抱住了幼小的小堂妹,小堂妹擠坐在雲渺的大腿上,與她一道離得要酬已最近,聽他講到海上的風浪時,她們倆給的反應也是最充足。
她們一起驚歎,一起唏噓,又一起哈哈大笑。
這場麵真是有趣又滑稽。
天色愈漸晚了,沈若竹和幾個妯娌站在小花廳的外頭,見到裡頭仍舊是人滿為患,不免相視無奈。
“不過渺渺這注意也是不錯,我們家那幾個素來不愛念書,你看,如今聽故事聽得多認真!”二嬸稀罕道。
“這聽故事和念書有什麼關係?不過是好奇新鮮事罷了!小孩子誰不好奇這些新鮮事?”三嬸接棒道。
“也是......”二嬸咋舌,“不過這金陵家,我倒是也有聽聞,傳說掌管著金陵大半的絲綢還有船舶生意呢,可是精彩。”
“原以為商賈之家,必定是滿身銅臭氣,不想這公子倒是瞧著也還行,不似商賈,倒似書生。”
“書生哪行,論長相,論功夫,還得是咱們家樓西好!”三嬸又否認道。
“行行行,你怎麼說都有理!”二嬸也不和三嬸爭,說到越樓西,她們不免紛紛都有些想念起他。
沈若竹聽著她們的閒聊,卻是冇功夫去想念越樓西。
滿堂的看客,看樣子,冇有人催,便是不打算散場還有用飯的,便隻能是由她來做這個惡人,去一棍子打散所有人。
沈若竹來了。
終於,大家都知道紛紛散去,趕緊去做自己的事情。
隻剩祁雲渺和幾個家裡的孩子,不用做事,便就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對著適才的故事,意猶未儘。
不過看了眼外頭的天色,雲渺知道,自己今日還是已經聽夠了的。
她便送走了小堂弟和小堂妹們,隨後,在阿娘的安排下,一道和晏酬已吃了頓晚飯。
越群山這兩日總是很晚歸家,祁雲渺也不知道,他是去做什麼了。
她和阿娘還有酬已一道用了晚飯,晚飯後,她將酬已送走,便見自家阿娘站在侯府的台階上,盯著自己的目光成謎。
祁雲渺不解地看著阿娘。
“阿娘,你這是做什麼?”她走上台階,和阿娘問道。
“渺渺,阿娘和你說一些事情。”沈若竹道。
“嗯?”祁雲渺好奇。
沈若竹想了想,先是道:“日後你不能再總是請酬已上我們家門來了。”
“為何?”祁雲渺大驚失色。
晏酬已的故事好精彩,而且他講故事的手法也很有一套,起承轉合,銜接到位,今日他隻是講了一些他出海的經曆,日後她還想聽他講更多的。
沈若竹便道:“因為他們商人的時間總是很寶貴的,晏酬已是你的朋友,卻不是舅舅那般的親人,舅舅可以花許多的時間在你身上,但是酬已,你不可以麻煩他太多。”
“他上京城來,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啊!”祁雲渺懂了,“那我日後一月隻請他來講一次,可以嗎?”
“......”沈若竹道,“若是日後你想接受他的心意,便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