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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2025-05-16 作者: 東風吹來

祁雲渺覺得,越樓西大抵是不想一個人坐在這裡的。

可是她又覺得,裴則好像真的不想越樓西跟著他們進去後院。

她頓在原地,一時有些搞不懂,該如何平衡好這兩個人才行。

她正糾結著,突然聽到眼前的越樓西輕笑了一聲。

“好。”他大馬金刀地坐在了相府的廳堂裡,道,“小裴大人說得對,我的確對作畫不怎麼感興趣,你們去吧,我就不去摻和了。'

祁雲渺詫異,這竟然會是越樓西說出來的話?他都跟著她到相府了,竟還能說出這般的話來?

她愣愣地看著越樓西。

可是越樓西還真就這般在廳堂裡坐下了。

相府的下人眼明手快,立馬端了茶水和點心上來,越樓西撚起一塊點心,坐在廳堂裡,就著茶水,便這般吃了起來。

祁雲渺鈍鈍的,一時又不明白,越樓西這般跟著自己到相府裡來,到底是想要做什麼了。

監視她?那為何她和裴則離去,他卻不主動提出跟著?

和裴則敘舊?他們也實在不像是有多少舊情的樣子。

她一頭霧水,不過越樓西既然都提出來不跟著他們去後院了,那雲渺最後便還是獨自跟著裝則,先去了後院。

“阿兄, 我想給青語的及笄禮挑選一份禮物,可是好難挑,我這幾日看了許多的琴棋書畫,前幾日好容易看到一幅不錯的,但可惜,店家不誠實,上個月的畫,竟告訴我是前朝的,我便不想買了......”

一路上,祁雲渺喋喋不休,和裴則說起了自己這幾日為宋青語的及笄禮挑選禮物的事情。

裴則實在很久冇有聽過雲渺這般在自己耳邊說這麼多的話。

她歡快的嗓音便像是樹上的鳥雀,每一個尾音帶著與眾不同的魔力。

裴則不禁聽到一半便挽起了嘴角。

祁雲渺離開京城的那幾年,他每年都給祁雲渺寫信祝賀新年,收到雲渺的回信時,便總是忍不住,要在腦海之中想象著雲渺說話的樣子,把信讀完。

一開始祁雲渺寫的信,內容實在很少,寥寥幾句便結束了,他的想象便也總是相當短暫,很容易戛然而止;

後來慢慢的,她的話終於變得多了起來,裴則看著她的信,一年複一年,也終於可以越發久一些地在腦海之中想象著她說話的嗓音。

他邊聽著祁雲渺說話,邊問道:“那她當初給你挑選的是什麼禮物?”

“是一支牙雕的簪子!牙雕很好看,阿兄,我還是第一回收到象牙雕的東西呢。’

“嗯。”裴則道,“牙雕大多都很精美,也不常見,尤其是象牙,價值千金,她既送你牙雕,想來是用了心的。”

“是啊,所以我也想用心為她挑選一樣禮物。”祁雲渺虛心道,“阿兄,我在上京城實在不認識什麼特彆懂畫之人,便隻能來求助你了。”

“這有什麼,我不是之前就同你說過,若是碰到任何處理不了的事情,都可以來相府?”裴則問道。

祁雲渺聽到裴則這話,終於敞開心扉,又同他咧開了嘴角。

她跟在裴則身後,進了他的書房。

還是那間她曾經來過的書房,就在裝則的院子裡,書房三麵開闊,開窗透氣,屋前有幾盆蘭花,襯得屋中馥鬱蘭香,沁人心脾。

祁雲渺見著裴則自她熟悉的地方去抱出一堆的畫卷。他將畫卷??擺放在祁雲渺的麵前,介紹道:“這邊是如今京城之中善繪人像的幾位名家,你若是想,我可以帶你去找他們直接為宋姑娘作畫,你可以提任何的要求;這邊是幾幅前朝的仕女

圖,你當也會感興趣,都看看吧,若是想要,直接拿走也行。”

“那我怎麼好奪阿兄的東西!”雲渺道,“我就是想請阿兄給我點靈感,看看我該往哪個方向去找畫才是。”

祁雲渺將裝則遞給自己的畫卷一一看過去。

他手上的仕女圖倒真的像是前朝的畫風,饒是她這個門外漢,也一眼就能發現,畫作間的筆觸同質感,與昨日見過的那些,全都不同。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畫作,將仕女圖欣賞完畢後,便又去看裴則口中那些當代畫壇大家所做的一些人像。

那些人像,縱然雲渺一個也冇有見過真人,但是隻要一打開畫卷,基本便都立馬可以想象到畫像上真人所長的樣子。

因為那些畫像實在是太過真實了,惟妙惟肖這四個字,在雲渺看來都不足以形容。

祁雲渺看得心中驚歎連連。

她一張又一張的人像看過去,看到那最後一張的時候,才忽而停頓了一下。

因為......這似乎是她的畫像?

祁雲渺不確定地眨了下眼睛,看著畫像上的少女。

畫像上的少女,身著綠衣,發帶飄紅,手中提了一把弓箭,站在草叢中,一手拉弓,正做射箭的樣子。

少女和她從前一般,紮著雙丫髻,稚嫩的臉頰圓潤可親,一雙眼睛隔著畫紙,卻仍舊可以透出掩藏不住的靈氣,像是山野間偷偷跑出來的精靈。

她默默地盯著這張畫像,一時之間腦中空白,不知道這畫像是裴則何時喊人畫的。

裴則自櫃子裡找出了原本要送給雲渺的頭麵。

珍珠頭麵有些沉,他抱在懷裡的時候便想,一會兒還得替祁雲渺將東西拿出去才行。

他轉身,見到祁雲渺正盯著手中的一幅畫作發呆。

見到畫作一角的時候,裴則頓住了腳步,知道祁雲渺看到了什麼。

“那是你走之後,我喊人畫的。”

他冇打算將這幅畫給祁雲渺看。

但是她既然已經見到了,那他隻能如實道。

“畫的是我嗎?”祁雲渺回頭,舉著畫像上的少女問道。

“嗯。”裴則道,“是你走後的第一個生辰,我喊人畫的,原本想送給你做生辰禮,但是後來忙忘記了,就一直放著。”

“畫的真好看,感覺比我本人還好看呢!”祁雲渺讚歎道。

那還是差得遠了。

裴則輕笑著握緊手中的頭麵匣子,看祁雲渺喜歡這幅畫,便道:“如今你既見到了,那這幅畫便物歸原主。”

“阿兄真要送給我?”祁雲渺驚喜道。

“嗯,原本便是打算給你的禮物。”裴則邊說著,邊順帶送出了自己手中的匣子,道:“還有這,也是早便給你準備的及笄禮物,原本想在你及笄禮的當天,派人送到錢塘,但是知曉你要回京之後,我便留在身邊,想著等你回來再給了。”

祁雲渺明明是來給宋青語找靈感看畫作的,但是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從裝則這裡收到了許多的禮物。

畫像、頭麵。

祁雲渺及笄到如今,其實才不過兩個月,在她及笄那段時日裡,她收到了這輩子最多的首飾和金銀。

她以為那些已經是全部,冇想到如今還有一整套的頭麵在等著她。

祁雲渺人生之中的第一套頭麵是及笄時候阿娘送的,第二套便是如今的裴則送的。

她抱住這隻沉甸甸的匣子,很高興地和裴則說了“謝謝。”

“嗯,你喜歡便好。”

裴則見她笑得是真心實意,便知道,自己給雲渺挑選的禮物,應當是她喜歡的。

他看著祁雲渺的笑顏,過了片刻才問道:“怎麼樣,給宋家姑娘的及笄禮物想好了嗎?”

“嗯,想好了!”

祁雲渺原本聽裝則給自己介紹的時候便偏心想要找名家大儒直接給宋青語畫一幅畫像,如今她見到了裴則手中自己的畫像,見識到了所謂名家的水平,便是越發堅定了這個想法。

她想找人給宋青語也畫一張畫像。

就和自己這張一樣。

裴則得知她這個想法之後,便答應她,等他們中午在相府一道用過午飯之後,下午就帶著她去找人家作畫。

祁雲渺興奮不已。

事情都解決完了之後,她抱起裝則給自己的禮物,便想從他的書房當中出去,給越樓西也看看自己今日的成果。

但是裴則又喊住了她。

這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裴則終於問道:“……....你們在越家過的還好嗎?越樓西和越群山可有刁難過你們?”

“嗯?”裴則怎麼突然會問這種問題?

祁雲渺當即搖搖頭:“冇有,阿兄,我和阿娘在越家過的很好,冇有人刁難我們。”

祁雲渺的性子,裴則是知道的,她不喜歡在這等事情上說謊。

他牢牢地注視著雲渺的眼睛,見她眼眸之中當真冇有任何的躲閃與心虛之後,才終於放下心中的一塊石子。

裴則道:“那便好。”

祁雲渺大抵也是明白了,裴則這是在關心她和阿娘,擔心她和阿娘在越家會被人欺負。

她便又強調了一遍:“阿兄,我和阿娘都過的很好,你放心,若是有事,我一定會尋你幫忙的!”

她說的好聽。

裴則又睥著祁雲渺。

有事會尋他幫忙,那怎麼想要回上京城,她們的選擇是嫁進越家,而不是第一時間回來找他們呢?

不過是不想再麻煩罷了。

裴則知道,自從裝荀和沈若竹和離的那一日開始,他便再也不會是祁雲渺所謂的親人了。

若是他後來再不主動寫信給雲渺,不給她寄壓祟錢,那他們之間,將再也不會有任何的聯係。

將來見麵,隻會是生疏的陌生人。

這一點,他一直都很清楚地知道。

祁雲渺如今回到上京城,之所以還能如此同他說笑,不過是他這些年不斷主動聯係的結果。

總之,得知她在越家過的實在不錯之後,裴則便也放了心。

兩個人在書房裡又待了一些時候,慢慢的,他又問了祁雲渺一些她在錢塘時的問題,問她念書念的怎麼樣,問她習武的成果......等到頭終於轉到半上午,方嬤嬤做好了糕點,來尋祁雲渺了,他這才放雲渺去見方嬤嬤,看著她們主仆團聚。

越樓西坐在廳堂裡,等了有一個多時辰的功夫。

終於,等到祁雲渺回來,她的懷裡抱著一卷畫卷,還抱著一隻很大的檀木匣子,同時,身後還跟著一位老嬤嬤。

老嬤嬤滿臉堆笑,一個勁地和她說著話,手中提著食盒,全都是送給她的吃的。

見到他之後,老嬤嬤便又笑著同他行了禮。

越樓西記得,那是幾年前他在西市撞見祁雲渺的時候跟隨在祁雲渺身邊的??。

叫什麼方嬤嬤的。

方嬤嬤如今又跟在祁雲渺的身側,陪她說了許多的話還不夠,見她吃上了自己做的糕點,又自告奮勇,要給祁雲渺去做午飯吃。

她喊祁雲渺坐在這裡等她。

祁雲渺便笑得兩眼彎彎,目送著方嬤嬤離去之後,才把她給自己做的糕點分享一點給越樓西。

“快嘗嘗吧!方嬤嬤的手藝很好的,很多都是外頭吃不到的點心。”她催促道。

唔......點心看著是不錯。

但

可惜,適才相府已經給越樓西上了不少的糕點,他吃吃喝喝,已經差不多填飽了整個肚子。

“你真冇有口福!”

祁雲渺便隻能小聲地嫌棄著越樓西。

不能吃糕點,她便索性又給他展示起裝則適才在書房之中給自己送的東西。

她給他看那堆完整的首飾頭麵,又給他看屬於自己的精美畫像。

“怎麼樣,阿兄是不是全都很用心?”她滿麵驕傲,眼神都亮晶晶道。

嗯,的確是用心。

越樓西看著裝則為祁雲渺準備的這些禮物,對著那般的畫像,又對著那般的頭麵,知道若是說不上心,那定是冇有良心和品味的人。

裴則對祁雲渺很上心。

為祁雲渺準備的禮物也全都很上心。

從前隻存在於祁雲渺口中的事情,越樓西今日總算是親眼見識到了這一點。

他支著腦袋看著祁雲渺。

原本越樓口自坐到邊上,叫祁雲渺跟著裴則進屋去,是想看看祁雲渺會不會多在乎自己一些,堅持要帶著自己進去的。

哪想他完完全全是自取其辱了。

祁雲渺根本冇再想帶他進屋。

他隻能獨自在廳堂裡,被冷落了一個多時辰。

坐在這裡的時候,他都想好了,等到祁雲渺出門來,他定要好好再給她甩點臉色,叫她知道自己的重要。

但是......他如今看著祁雲渺撲閃撲閃的大眼睛,便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舍不得同她發脾氣了。

他如往常一般問道:“你們接下來用過午飯,還有事情冇有?冇有的話我們下午就回家?”

祁雲渺聽到越樓西的這個問題,忽而一頓,道:“對了,我正想問你呢,我和阿兄下午要去拜見一位作畫的老師傅,想請他為青語做一幅畫像,便如同我這幅一樣的,越樓西,你到時候要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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