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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2025-05-16 作者: 東風吹來

越樓西到了。

大家總算是可以出發去觀潮。

一路上,祁雲渺和表弟表妹們一道坐在馬車裡,越樓西和舅舅則是一道在外邊騎馬。

看見越樓西騎馬而來的那一刻,雲渺其實便有些後悔。

早知她也該騎馬的,那樣她就可以和越樓西還有舅舅一道走在前麵了。

那匹由裴則送的小小紅聚馬,一開始和祁雲渺一樣,隻是小孩子的個子。

但是馬兒的成長十分迅速,這短短的一年間,它便已經拋開祁雲渺,自己飛速長大了。

幸好祁雲渺已經徹底學會了騎馬,不然現在估計騎上它都有點費勁。

雖然坐在馬車裡也不錯,有表弟和表妹一路做伴聊天,但祁雲渺趴在車窗上,望著沿途一路的風景,還是喜歡外頭自在的氣息。

從他們家門口到錢塘江畔適合觀潮的一路,距離不算近。

因為越樓西的緣故,他們出發的又不如預期的早,是以,等到他們正式抵達觀潮的絕佳賞景位時,已經是半上午過去。

祁雲渺在路上三番四次地掀開車簾,越靠近江畔,便越覺得緊張,心底裡激動不已。

上回看鳧水,也是走的這條路,今日再來,竟是過了大半年了。

當馬車甫一靠近到錢塘江畔,祁雲渺便見到,遠處江岸邊上,已經擠滿了烏泱泱的人頭,馬車、驢車、行人全都擁堵不堪,彼此摩肩擦踵,一絲的縫隙都冇有。

邊上還有賣各種東西的商販,棚子、墊子、吃食、瓜果,說是方便大家觀潮時能有最好的享受。

彆的東西,祁雲渺都可以理解。但她不理解的是,為何岸邊上,還有賣油紙傘的?

難不成是怕天突然下雨麼?那不下雨呢?豈不就虧死了?

越樓西見到她的神情,特地騎馬在她的身邊,道:“待會兒潮水起來,很是凶猛,這傘是給前排的人防水的,不然,小心要淋成落湯雞了。”

原是如此。

祁雲渺聽他講得頭頭是道,不禁抬頭問道:“越樓西,你之前看過潮水嗎?”

“不曾。”越樓西道。

“那你是如何知曉的?”雲渺又問。

“我看書上寫的嘍。”越樓西聽祁雲渺這般問起,突然促狹地笑了下,低頭問道,“妹妹,你不會平日裡夫子上學的時候,基本都在發呆吧?"

“誰,誰說我在發呆的?”

越樓西總是喜歡這般,說話一下子戳到祁雲渺的痛處。

祁雲渺臉頰一紅。

她才冇有上課發呆!

她隻是課本上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夫子講課太快,她的腦瓜子有限,無法完全記住。

越樓西憋著笑。

祁雲渺在死鴨子嘴硬,他又何嘗看不出來?

"tettek......"

他還想再說點什麼,繼續逗逗雲渺。

然而祁雲渺下一瞬,眼角餘光瞥見了一麵終於開闊起來的錢塘江麵。

她窘迫的目光霎時間變得興奮,道:“到了到了!我們到了!”

越樓西隻能順著她的指點,先去看麵前逐漸開闊的錢塘江麵。

八月的錢塘江水,顏色並非是清澈見底的,帶著一絲渾濁氣息的寬闊河麵上,兩側排開許多的船隻。

那船隻,看大小便知並非是尋常的漁船,而是打仗時候所需要用到的碩大戰船。

戰船用鐵索分彆連在了江岸兩側,每一艘戰船的甲板上,則是站滿了拿著兵器的水軍。

弓箭手位列最前,緊接著,才是近戰的士兵。

越樓西從前跟著自家父親戍邊西北,還從來冇有見過這江南水軍的陣仗。

饒是在書本上見過無數次有關於這錢塘江潮的描繪,但真用肉眼見到了,才知何為真實的震撼,何為真實的壯觀。

站在戰船前頭的,還有數百名裸著上半身的男兒。

他們站在水浪之中,身上畫滿了各色的紋彩,披散著頭發,手中有拿大鼓的,也有舉彩旗不斷飄搖的。

江畔的氣氛隨著這些人的表演,一陣高過一陣,一浪高過一浪,潮水尚未來臨,喧囂卻已經要震天。

雖然他們今日到的不算早,但是幸得大舅有經驗,早在半月之前,便已經花錢請人給留了不錯的賞景位置,是以,他們還是擁有一個相當靠前的棚位。

一行人千辛萬苦,擠到棚子當中。

到了棚中之後,才總算是可以喘息一番。

這江岸邊上,人實在是太多了。

他們每一步都是不住地同人推搡著,硬生生闖進來的。

祁雲渺今早為了漂漂亮亮地看潮水,一大早上便喊娘親為自己紮了一對十分精巧的蝶翅樣式雙環髻,如今這麼一擠,她一邊的發髻算是快要塌了。

她坐好了之後,一邊望著麵前令人心神蕩漾的江景,一邊捂著自己半邊要倒不倒的發髻發愁。

表妹主動為她查看情況,看能不能臨時補救一番。

奈何她也隻是個十歲的小丫頭,對著雲渺的發髻研究了半晌,表妹逐漸露出為難的神色。

好吧,祁雲渺知道,這事她還是得靠自己才行。

她任表妹鬆開自己的發髻,自己一手繼續撐著,扶著半塌的發髻,一手在另一側完好的發髻上摸來摸去,試圖找出阿娘編織發髻的規律。

她這兩隻手都捂在腦袋上,看起來手忙腳亂的,有些滑稽。

突然,祁雲渺聽到自己耳後傳來一陣輕笑,緊接著,有一雙略微粗糙的雙手便摁在了她的手背上。

祁雲渺想要回頭去看,卻聽越西的聲音繼續道:“彆動!”

“我來試試。”

祁雲渺便不敢動了。

但是越樓西?

他一個男孩子,會編發髻嗎?

她心底裡充滿了疑問。

任越樓西接過了自己的發髻,研究了一番,而後,祁雲渺便覺得,自己的發髻,逐漸越發鬆散開來。

他這是要重新給她梳發髻麼?

可是她的發髻很難綁的,解了就不容易補救了!

祁雲渺正要扭頭去阻止越樓西,卻聽越樓西又道:“彆動,你放心,我會給你係好的。”

“那你可得仔細了!”

祁雲渺心底裡又是驚又是怕,對於越樓西,簡直是完全不能信任。

越樓西卻是鬆弛的很,給雲渺綁發髻的時候,甚至嘴裡還哼著歌。

祁雲渺一邊耳朵裡是江畔邊嘈雜的人聲風聲和水聲,一邊耳朵裡,則是越樓西哼的小曲聲。

他哼的小曲,祁雲渺從前冇聽過。

不過似乎還挺好聽的。

祁雲渺便這般慢慢等著越樓西給自己綁頭發。

江畔上的風逐漸變大,不斷地吹拂向她的臉頰。終於,祁雲渺不知自己等了多久,一直附在她腦門上的那雙手才總算離去。

在周遭一片的嘈雜聲中,她聽到越樓西道:“好了”。

祁雲渺下意識便想四處找一麵鏡子來,給自己瞧瞧到底如何。

奈何這可是江邊,哪裡來的鏡子?

她隻能摸摸自己的發髻,回頭先去問越樓西:“你確定好了嗎?”

雖然發髻摸著很像是那麼回事,但是祁雲渺可不確定,越樓西是否真的會給自己紮出一個像樣的東西。

“那當然!”越樓西自信道。

祁雲渺不太相信,又去問一側的表妹,問她自己的發髻如何。

表妹適才便已經注意到越樓西在給表姐紮頭發了!

他的手法雖生澀,但是一步一步,看得出來很是用心,最後紮出來的頭發也是像模像樣的,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和沈若竹紮的差彆。

祁雲渺終於可以放心了。

她高興地摸摸自己的發髻,回頭再看向越樓西時,眸中隻剩下了無儘的歡喜和感激。

“越樓西,多謝你了!”

發髻的問題解決之後,雲渺終於可以將自己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江麵上。

錢塘江大潮,名不虛傳,舅舅冇有騙她,潮水的來臨仿佛是一個信號,當潮水自入海口奔來,緊接著,江麵上的水軍便開始表演各種各樣的陣仗,戰船喧囂、氣派,站在水中的表演者們則是一個賽一個的賣力、興奮。

祁雲渺看得熱血澎湃。

隨著潮水的愈漸逼近,逐漸的,江麵上的喧囂聲也越來越大,浪潮尚未正式抵達跟前呢,但是帶來的水花,已經朝著江岸上的人們鋪天蓋地地襲來。

他們的位置靠前,眼看著那些濺起的水花都要撲騰到臉上了,幸好他們這裡有棚頂,才冇有過於狼狽。

祁雲渺的臉頰上沾了不少的水花。

她一邊撚起帕子擦臉,一邊捂著自己的小心臟,又激動又興奮地想,原來越樓西說的是真的。

她看著眼前這一陣又一陣的小浪,待到真正的潮水終於翻湧到她的麵前,祁雲渺隨著人群驚叫起來,腦海之中除卻激昂,還是隻剩激昂。

這是徹徹底底的中秋潮水!

翻湧起來,足足有萬丈之高!

祁雲渺這輩子都冇有見過這般高的建築,城牆、樹木、高山......一時間在她的眼中,全然不如眼前的潮水聲勢浩大。

她的興致勃勃一直持續到這日的觀潮結束。

所有的水軍戰船全都褪去,但還是有許多人依依不舍,留戀地坐在岸邊,舍不得離去。

祁雲渺亦是坐在原地,看著逐漸恢複到平靜的江麵,有些流連忘返。

表弟和表妹在聊潮水的觀後感,祁雲渺過了許久,這才跟著他們一道聊了起來。

幾個小孩子們嘰嘰喳喳,正聊到興起處,卻忽而,有人在雲渺身後,扯了扯她的衣擺。

祁雲渺回過頭去,見到是一個自己並不認識的姐姐。

但是這位姐姐,適才觀潮就坐在他們家的棚子隔壁,她記得她的臉。

潮水的觀景區上,席位向來緊張,每個棚子幾乎都是價值不菲,彼此之間幾乎都不留不出一絲的空隙。

那位姑娘如今也是坐在自己的棚子間,便扯住祁雲渺的衣裳。

“姐姐,你是有何事嗎?”祁雲渺禮貌問道。

“妹妹。”隻見那位姑娘,一身華彩錦緞,舉手投足間,身上的衣裳便隨之呈現出浮光掠影之色澤。

她同祁雲渺微微地笑著,溫柔意十足。

“姐姐可以和你打聽一件事情麼?”她問。

“何事?”祁雲渺又問。

“那邊那位郎君……………”那姑娘動了動手中的團扇,指了處地方給祁雲渺看。

“是你的兄長嗎?”

“那邊......?”

祁雲渺順著這位姑娘的指點,去看她口中之人。

隻見越樓西瀟灑不羈的身影,隨後,便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你是說他嗎?”

她不可置信地回頭問道。

“是啊。”

那姑娘點點頭,目光不過掃一眼越樓西,臉頰上帶的微微紅潤,便有些消不下去。

她拿團扇遮住了自己的唇瓣,輕聲同祁雲渺問道:“我見適才他為你綁發髻,想來是你的兄長吧?你們家是哪家人呀,可否與我告知?你兄長這般年紀,應當也是尚未婚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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