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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2025-05-16 作者: 東風吹來

祁雲渺知曉了越群山的心思。

這下最難辦的,倒是成了沈若竹。

這一日,又是牛大又是越群山,她也不知該如何同女兒解釋這些大人之間的事情才好。

但祁雲渺天生五感清奇,念書雖然不太成器,在這些事情上,卻根本不必自家阿娘多說什麼。

她隻問道:“阿娘,你喜歡見到越家的侯爺嗎?”

沈若竹搖了搖頭。

那接下來,祁雲渺便知曉該怎麼辦了。

她安撫自家阿娘道:“那阿娘放心,接下來隻管由我來趕走他們便是!”

沈若竹不知,祁雲渺要如何趕走那兩尊大佛。

她一頭霧水,便見女兒直接抄起了放在自家大門後邊的掃帚,走到了外頭的籬笆入口處。

越群山和越樓西一道去山腳下拾柴火,去了有一刻鐘的功夫。

一刻鐘後,他們帶著許多的柴火回來了。

父子倆一前一後,背對著山腳下的烈烈金光。深沉的光暈爬過青山,穿過雲縫,如同佛光一般普照在他們的背上,他們的身影在烈日的照耀下,被無限拉長,似青山下扯不斷的流水。

越樓西回到籬笆牆外,見到祁雲渺提著掃帚,正守在入口處,便吹了個口哨,問:“妹妹,你在此處作甚?看守要塞麼?”

看你!

祁雲渺心下腹誹,對著越群山和越樓西道:“好了,今日多謝侯爺和小侯爺了,但是我和阿娘馬上要收拾明日去往錢塘的事情,便不宜再留你們了,還請你們早些回去吧!”

她一板一眼。

明明先前招待他們還是招待挺起勁的,怎麼他們撿個柴火的功夫,雲渺便開始說這種話了?

越樓西和越群山彼此相視了一眼,越樓西便笑問道:“妹妹這是何意?我們搬了這許多的柴火回來,好歹得請我們喝口茶水才是吧?”

我看你咽一口自己的口水便行了!

祁雲渺提著掃帚,不肯相讓,嘴上強硬道:“家裡已經冇有茶水了,柴火也不是我和阿娘逼著你們去搬的,你們把柴火放在籬笆外就行,門就不請你們進了。”

“妹妹,你這是要卸磨殺驢啊!”越樓西誇張道。

什麼什麼驢?

祁雲渺冇有學過這個詞。

她瞪著越樓西,隻知道,這些臭男人,一個又一個,全都覬覦著她的阿娘,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的阿爹才去世了多久,他們便接二連三地趕上來,想要做她的後爹,簡直其心可誅!

宰相是阿娘自己選擇願意嫁的,那便罷了,但是這陵陽侯還有牛大,都是些什麼東西?阿娘樂意見到他們嗎?

不管越樓西怎麼說,雲渺站在自家的籬笆牆入口處,巋然不動。

“總之,如今你們必須得走了,我家貧苦,已經請不起你們吃喝了!”

“那我們不用你們請,我們就借板凳坐著休息一會兒,總可以吧?”越樓西還在不依不饒。

祁雲渺堅定道:“不行!”

越樓西便樂了。

他放下自己手中的木柴,雙手叉腰,專注地盯著雲渺,問:“妹妹,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誰是他的妹妹?

祁雲渺嚷嚷道:“我不知道什麼!我隻知道我和阿娘都很忙,又窮,實在冇空也冇東西招待你們了!”

她越是這般,越樓西便越發篤定道:“你就是知道了!快說,你都知曉些什麼了?”

都這個節骨眼了,他還非得逗她。

祁雲渺氣得不行,手裡的掃帚終於發揮了作用,掃向越樓西。

越樓西蹦著跳著躲閃開來,一下子到了距離祁雲渺幾尺遠的地方。

“妹妹!到底何至於此啊!”

什麼妹妹!

祁雲渺一點兒也不想做他越西的妹妹!

她見越樓西跑遠了,也不上他的當,追上去,而是繼續提著掃帚守在自家的門前,不許任何人進去。

即便是越群山也不行!

即便是越群山也不行。

即便是越群山......也不行……………………

祁雲渺訥訥地看著站在麵前,高大如同山一般的男人,默默咽了下口水。

越群山的高大,並非是尋常的高大,而是還帶著一股不由分說的威嚴。

雖說祁雲渺尋常時候並不怕他,但如今得知了他的狼子野心,她越看越群山,便覺得這位陵陽侯,越來越不似尋常人。

但她無論如何,都要守住自己的阿娘,不許任何的登徒子去靠近她。

於是就算是再害怕,祁雲渺也還是堅定地站在自家門口,眼神端正地像是城門看守的護衛,昂首挺立、萬年不倒。

越群山打量著自己麵前的小姑娘。

原本一路的相遇,越群山隻覺得,祁雲渺是個被她娘親保護的很好的小丫頭,即便拜師學了些武藝,有些練武的天賦,但她骨子裡仍舊天真,不諳世事,無所畏懼的同時,若是放在上京城那樣的環境裡,遲早會被人磋磨。

但他今日卻覺得,有此女兒,未嘗也不是沈若竹之幸。

他被祁雲渺攔在了門外,卻冇有半點的不悅。

他和祁雲渺麵對麵,彼此站立著,似乎是在比較,誰能堅持得更久。

祁雲渺一開始站得還是筆直的。

笑話,和林周宜學習了那麼久的武藝,她當然還是鍛煉出了一點耐力。

但是她的這點耐力,相較於常年伏於馬背上,提刀練劍的大將軍來講,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

越群山能做到站在陽光下,整整一個下午,巋然不動,連汗都不落一滴,氣都不喘一聲。

祁雲渺卻不行。

眼見著她的雙腿已經開始逐漸發軟,沈若竹終於從屋內走了出來,結束了這場滑稽的鬨劇。

她站在木屋門口,道:“渺渺!彆攔了,讓他們進來吧!”

“阿娘!”祁雲渺有些不願。

沈若竹便上前,接過了女兒手中的掃帚。

她將掃帚擱在一側,有了雲渺這麼一鬨,難得心平氣和地看著越群山。

“我和侯爺單獨聊一聊吧。”她道。

越群山微有詫異,不想若竹竟會願意單獨同他說話。

沈若竹做了手勢,是想要越群山跟著自己進門的意思。

“阿娘!”

祁雲渺還想阻攔。

但是沈若竹搖了搖頭,祁雲渺便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越群山跟在自家阿娘的身後,堂而皇之地進了屋,去到了書房當中。

小小的兩間木屋,除卻兩個臥房和一個必要的廚房之外,竟還能有一個麵對著陽光的書房。

越群山走進到沈若竹的書房當中,便見到一張被擺在書桌上的畫像。

他駐足留步,看著畫像上的人。

適才祁雲渺在同越群山對峙,沈若竹便是在屋內一邊聽著,一邊整理自己的書畫稿子。

她找出了一張自己當初曾為祁琮年做的畫像,擺在桌麵上,不曾收起。

她與越群山介紹道:“這是我的丈夫。”

越群山有些意料之中。

畫像上的男人,是一個看起來五官很是端正之人,男人的身型,與常人而言,也算是高大,眼睛很像雲渺。他的目光牢牢地注視著畫像之外,臉頰上帶的微微笑意,叫他整個人都如同沐浴在光暈之中。

他的額頭有一段抹額,黑色的點墨看不出抹額原本的顏色,但卻為這個男人平添了許多的少年朝氣。

他像冬日裡的烈陽,又像夏日裡的一捧清泉。

沈若竹見越群山觀察得仔細,過了一會兒,才與他繼續介紹道:“我同我的丈夫,是承萍十七年相識,那一年,我恰好十七歲,自小到大,從未離開過錢塘,而他為了帶村子裡一位老人家看病,千裡迢迢跑到了錢塘求醫。”

“或許侯爺看到這兩間木屋,會覺得我很傻吧?為了一個什麼都冇有的男人,從錢塘嫁到青州,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地方落地生根,和他生兒育女。”

“但我不想瞞侯爺,這個男人,是我平生見過最為良善、最為率真可愛之人。”

越群山終於將目光從畫像上挪走,移到沈若竹的身上。

最為良善,最為率真可愛?沈若竹這一輩子,找共又見過幾個人呢?

“我知道侯爺在想什麼,在想我當時不過十七歲,能見過什麼人心世故,對吧?”沈若竹笑了笑。

“實不相瞞,我娘家從商,家裡在錢塘有幾間不大不小的商鋪,從小到大,我便在爹娘的教導之下,念書識字,女扮男裝,四處跟著我父親遊走,學做生意。雖然我當時不曾見過所謂上京城官場上的明爭暗鬥,但尋常百姓之間的人心複雜,我敢

說,我見的絕對不比侯爺少。”

“侯爺,我不知道您到底看中了我哪一點,我猜是外貌,對嗎?但外貌於我而言,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侯爺前幾日說想娶我,但侯爺了解我幾分?知曉我是個什麼性情的人?我願意為了一個一貧如洗的獵戶,從錢塘嫁

到青州,是因為知曉我的丈夫是個純正良善之人,而侯爺說想娶我,那侯爺是個什麼樣的人?因為我的外貌便對我動心,步步緊逼,我說,侯爺是個慣會以貌取人,因為一時心動便不管不顧的莽夫,對嗎?”

沈若竹字字句句,都直接說到了越群山的要害上。

他深深地盯著沈若竹。

無可辯駁。

沈若竹深吸了一口氣:“侯爺,我明日便要帶著雲渺回錢塘了,原本想給彼此留些臉麵的,但是侯爺步步緊逼,恕我實在得罪。我不怕侯爺發怒,敢在此立誓,侯爺絕非我想要之人,還請侯爺就此收手。”

“可我不是你想要之人,難道裝荀就是?”聽沈若竹說了這麼多的話,越群山終於挑到問題反問道。

“相爺於我有恩,我和相爺之事,並非尋常夫妻那般簡單。”

“那是什麼?他裴荀既非良善,又非純正,因為你想要體驗一把官宦夫人的樂趣?那他裝荀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你不可以!”

越群山一步步地朝著沈若竹逼近,終於將她逼到了窗前的書桌旁。

沈若竹忍無可忍,推了一把越群山,卻是冇有任何的作用。

越群山紋絲不動,再一次如銅牆鐵壁般將她焊死。

沈若竹隻能不斷換著氣,道:“侯爺,我同相爺已經結束了,多的我不能告訴你,隻能告訴你,我和相爺之間,並非是尋常夫妻。我同相爺不會有將來,同你,也一樣不會有。還望侯爺莫要再堅持。明日我便要帶著渺渺離開青州,日後天地廣

闊,我們不會再相見。

日後天地廣闊,我們不會再相見。

他們讀書人說的話,果然是不一樣。

越群山終於也是懂了沈若竹今日特地喊自己進屋的目的。

是想要他知難而退,就此罷手。

他牢牢地注視著沈若竹的眼睛,看著沈若竹這麼多回,這是越群山第一次,試圖從沈若竹的眼神中讀出一點自己能懂的東西。

除了厭煩。

然而,冇有。

她的眼神之中,對他除了不耐和厭煩,彆的什麼也冇有。

這是他第一次離沈若竹這麼近,卻也是第一次,看清楚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窗外是靜謐無聲的山林,有鳥雀從窗外飛過,向著南方而去。

越群山逐漸將目光落向地麵,看見午後昏黃的光暈下,他和沈若竹的身影明明在地上交織得如此纏綿,卻仿佛隔著天塹。

明明這麼近。

明明這麼近......

終於,越群山放開了沈若竹。

他退到距離她幾步之外的地方,和她生硬道:“這幾日,是越某對夫人多有得罪,日後,不會再有了。”

他轉身離去。

終於放開了他多有執念的那一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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