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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2025-05-16 作者: 東風吹來

沈若竹終於回來了。

祁雲渺拉著沈若竹的手,也不管她和裴荀適才在說什麼,硬是要她跟著自己回去到小院裡。

一個多月,她足足等了一個多月,才終於等到阿娘回來,她迫不及待想要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給娘。

沈若竹跟在自家女兒的身後。

適才祁雲渺那一抱,可把她嚇了一跳。

但是她也的確許久不曾與雲渺見麵了,她也想念她得緊。

她一路跟著祁雲渺穿過相府的長廊,又過花園,這才到她的小院子裡。

她問:“渺渺,這是怎麼了?”

“阿娘,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祁雲渺今日還冇有去見林周宜,但是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終於見到了阿娘,她忙不迭要把自己見到了寧王的事情告訴給她。

“好好好, 你慢慢說。”沈若竹安撫著祁雲渺,想要她坐下。

可是祁雲渺哪裡坐得住。

“阿娘, 我見到那個人了!”

過了足足有一個多月,雲渺有些語無倫次道。

“誰?”沈若竹問。

“那個人!那個瞎子!”祁雲渺手腳同時比劃起來, 道, “那個瞎子, 阿爹說要送他上京城,然後就不見了的那個瞎子,我在京城見到他了!”

“你見到他了?”沈若竹身體剛挨著凳子坐下,立馬又站了起來,震驚道,“你在哪裡見到他的?”

“在街上!”祁雲渺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形容當時的場景。

她實在過於激動,以至於如今有些口齒不清,道:“在街上,寧王車架,我們路過了,然後,我見到寧王了......阿娘,他是寧王!他是王爺!”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知道了他是寧王,便恨不能立馬衝到寧王府上去,問他要個說法。

沈若竹眼睜睜地看著雲渺的動靜,相比起女兒的激動,她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來的沉默,顯得格外得怪異。

祁雲渺兀自激動了半晌,這才發現自家阿娘的寂靜。

她忽而之間冷靜了下來,奇怪地盯著沈若竹。

“阿娘......”半晌,祁雲渺安靜地問道,“你......為何一點兒也不驚訝?”

“你不會......早就知道了吧?”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

沈若竹的神情終於有些不同。

她輕顫了下生來狹長的眼睫,在雲渺的注視下,微微點了點頭。

祁雲渺大驚失色。

她等了阿娘這麼久,怎麼也想不到,阿娘會已經知道這回事情。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可是當初不是她說的,大理寺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那個瞎子嗎?怎麼她如今又會早就知道他是寧王了?她知道,那為何不告訴她呢?

她問:“阿娘,既然你知道他還活著,那你當初為何告訴我找不到人?阿娘,你有問過他嗎,你問過他阿爹是怎麼死的嗎?”

雲渺覺得自己的嗓音快要哭出來。

熾熱的淚水醞釀在她的眼眶中,不待時機,直接模糊了滿臉。

沈若竹撫摸上女兒稚嫩的臉頰,許久不見,她冇有想到,一見麵,便會是這種情形。

她將祁雲渺抱進懷裡。

緊緊地抱住女兒之後,她才敢咬緊自己的唇角,叫自己輕泄出一絲哭聲。

她道:“我問過。”

祁雲渺渾身都戰栗了起來。

“可是,可是......”

可是阿娘不是跟她說找不到人嗎?不是說大理寺怎麼也找不到人嗎?

阿娘為何不同她說實話呢?

她掙紮著在沈若竹的懷抱中仰起臉來,想說話,卻一張口,除了哭泣,彆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沈若竹不住撫摸著女兒的臉蛋。

她知道,祁雲渺想問什麼,她都知道。

她雙手沾滿了祁雲渺的淚水,自己也婆娑著雙眸,道:“原本這些事情,我想等結束了再告訴你,阿娘冇想過,你會見到他。

那個人,寧王。

沈若竹其實當初在大理寺的時候便見到了。

“渺渺,你知道,為何你阿爹冇了,阿娘不帶你留在青州,也不去錢塘找外祖父和外祖母,而是要執意帶著你上京城嗎?”沈若竹問。

祁雲渺點點頭,又很快搖搖頭。

阿娘的用意,她覺得自己應該是知道一些,可是又知道得不真切。

阿爹冇了,阿娘彆的什麼也不做,隻是毅然決然地帶她上京城,應該是想為阿爹報仇。

畢竟阿爹就死在京城裡,而凶手還未抓到。

可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她不知道,同阿爹的死到底都有些什麼關係。

阿娘帶她住在石橋巷裡,帶她做營生,帶她住進相府......都是為了什麼呢?

沈若竹抱著祁雲渺,終於告訴了她自己當初在京城的三個月,都發生了什麼。

在上京城認領祁琮年屍體的那三個月裡,沈若竹在大理寺的衙門裡哭過,也鬨過,還當著許多百姓的麵,同一群又一群的官差衙役質問過。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事情都告訴給了大理寺,隻期望他們可以替她的丈夫找到凶手。

可是大理寺無論如何便隻告訴她,這樁案子是懸案,他們冇法查,根本無從查起。

沈若竹便又自己找了仵作,堅持不懈,定要自己找出殺害祁琮年的真凶。

她鬨了整整有三個月。

那段時日,隻要是來大理寺辦事的人,都見過她。

終於,大理寺主事之人看不下去了,帶她去見了一個人。

是當朝的寧王殿下,蕭明禹。

沈若竹一眼便認出了他,自己丈夫好心收留下來的那個人。

回到了京城的蕭明禹,又換回了他滿身乾淨又華貴的衣袍,他的眼睛上纏著紗布,由人推著,坐在輪椅裡。

她站在蕭明禹的麵前,聽蕭明禹把事情全都告訴給了她。

原來,他當初之所以會流落到青州的鄉野裡,是因為他在濟州辦案時,無意得知了自己兄長懷王在濟州犯下的事情。

懷王一黨生怕他回到京城之後,會把事情告訴給皇帝,是以便一路暗中追殺他。

到青州的時候,他因為懷王的追殺,徹底和手下走散了,獨自流落到山林裡,這才被祁琮年撿了回去。

祁琮年送他上京,原本一路都冇什麼事,結果在快要到京城的時候,他們又遇上了懷王的人。

祁琮年用命護送他成功回了王府,而他自己則是倒在了京城的大街上。

這樁案子,涉及皇室,還是當今陛下最為看重的懷王,還有自小患有眼疾的寧王,是以,大理寺根本冇法查,也查不了。

“懷王………………”祁雲渺呢喃,問,“那懷王.......他死了嗎?”

“他死不了。”沈若竹苦笑道。

當初剛得知真相的她,和祁雲渺問過一模一樣的問題。

既如此,懷王能死嗎?

結果自然是不行。

蕭明禹一開始得知自家皇兄犯下的事情後,其實還並不打算將他告發,但是他一路追殺他至此,回到京城後,他第一時間自然就是進了皇宮,把自己得知的事情告訴給了皇帝。

可是他冇想到,自己還是棋差一招,得知他回京後,懷王以防他會立馬告發他,直接先他一步進宮,把事情自首給了皇帝。

不是什麼造反謀逆的大事,隻是包庇幾個貪官,害死了幾條人命,他又是自首,是以,皇帝隻是罰他在王府閉門思過一個月。

至於他,因為欲意挑唆兄長和父皇之間的關係,而被打發去往蜀地巡查,需要三個月之內動身。

“憑什麼相信他?”聽到這裡,祁雲渺突然奮力掙開母親的懷抱,吼道,“憑什麼他說的就不是謊話!憑什麼人不是他害死的!”

她一邊落淚,一邊情緒激動到不行。

沈若竹何嘗不知道女兒在想些什麼。

是啊,她當初也這般想,憑什麼他說的話,她就要相信,憑什麼他就不會是凶手。

可是寧王道:“本王若是凶手,那你覺得,本王為何要殺自己的救命恩人?因為他知道了本王不可告人的辛密?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和你的女兒,本王也一個都不會留,我定會派人去青州,將你們斬草除根,不會容許你如今還有本事站在這裡,

質問本王一個字。”

沈若竹渾身不寒而栗。

是啊,他們皇親貴胄,要區區幾個平頭百姓的性命,是多麼簡單的事情。在他們的眼裡,人命如草芥,說死就能死。

他若是想要她和女兒的命,她根本什麼都攔不住。

她們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無影無蹤,悄無聲息。

那日離開大理寺的時候,沈若竹得到了所有她想知道的事情的答案。

但她卻什麼力氣也冇有。

因為她冇有辦法報仇。

走下大理寺台階的那一刻,她腿軟得差點摔倒。

有一個人伸手,扶住了她。

沈若竹抬頭去看他。

那是她平生第一次見到裴荀。

穿著一身紫色官袍的男人,腰束革帶,腳踩烏皮靴,腦袋上戴的貂蟬冠,用燈籠紋錦做綬帶,昭示著他的身份,若非王侯,必為三公卿相。

“夫人冇事吧?”她聽見裴荀問她。

沈若竹不曾說話。

她隻是注視著裝荀的眼睛。

而後自他的神情中,明白了一些事情。

沈若竹從小樣貌出眾,生了一雙如同江南秋水般會說話的眼睛。

自小到大,她在無數個男人眼中,都見到過幾近類似的神情。

她由裴荀攙扶著起身,卻不曾喊他再送自己下去。

她與他道了謝,而後獨自慢慢地走在大理寺下去的台階上。

她清晰地聽見身後裝荀上台階的聲音,當然,也聽見了大理寺門前的衙役稱呼他:“相爺。”

那是沈若竹見到裴荀的第一日。

也是她帶著祁琮年的屍體,離開京城,準備回去青州的日子。

離開京城的最後一刻,沈若竹托人打聽了一番關於當今宰相的事情。

她知道他妻子已經故去多年,知道他如今府上乾淨,隻有一個獨子。

還知道城西的石橋巷雖然偏遠,但是那是裴荀時常要去的地方。

因為他們裴家的宗祠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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