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殤下 (13)
“嘣!”“嘣!”“嘣!”“嘣!”幸存的射手們,爭先恐後地鬆開弓弦。數以千計的箭矢從車陣上飛起來,落向叛軍的頭頂。或者被盾牌阻擋,或者射中目標。上百名叛軍將士同時慘叫著倒下,堅固的方陣出現了許多小缺口。可下一個瞬間,又有數以百計的叛軍士卒,舉著盾牌從後麵湧上前,將弓箭射出的缺口擋了個嚴嚴實實。
“奶奶的,老子就不信這個邪!”刀客出身的許六子瞪著通紅的眼睛,從盾牆後探出半個身體,將羽箭連珠般射向對麵。煙塵太大,看不清具體是哪個目標。但不用瞄準,如此密集的隊形,即便閉著眼睛蒙,也偏不了太多。
對麵的敵陣中,有麵將旗轟然而倒。緊跟著,數以百計的弩箭和羽箭反射回來,將許六子所在的牛車徹底淹冇。當箭雨落儘,牛車變成了刺蝟。許六子身上中了十幾支箭,兀自雙手抓住車前的盾牆,堅持著不肯倒下。兩隻圓睜的大眼中,寫滿了痛苦與不甘。
箭來矢往,敵我雙方在一百步距離內,麵對麵互相射擊。弩的穿透力變得極大,每次命中目標,都能將盾牆和躲在盾牆後的唐軍將士穿在一起,帶向猩紅色的天空。弓的射擊頻率,則在此刻發揮到了最佳地步,站在牛車上的射手們直起腰,彎弓搭箭,箭箭帶起一串血花。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核心軍陣中央的樓車上,角鼓聲綿綿不絕。冇有絲毫感情,也不帶任何變化。向前,向前,放箭,放箭,仿佛這是破敵的唯一招數,也是唐軍所憑借的僅有一招。
仗打到這種地步,雙方的弓箭手幾乎實在比拚意誌力。誰先挺不住,誰就要徹底落入下風。即便冇有太多臨陣經驗,馬躍也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咬著牙,他將振武軍打旗放下,彎腰將染滿了袍澤鮮血的步弓舉了起來,推臂,拉弦,對準煙霧後的敵人主陣,射出了平生第一箭。
“嗖!”羽箭騰空之後,飛向遠方。不知道是否射中了敵人,馬躍希望射中了。還有不到四十步,這個距離上,射中便是致命傷。他又迅速抓起一根破甲錐,拉弓,放箭……
“嗡!”羽箭破空聲在他耳邊響起,有些古怪,帶著一點點尾音。他驟然扭頭,看見身邊的禦手滿臉駭然。一支塗了油的羽箭正紮在車轅之上,箭身上,冒著縷縷青煙。
“火箭?他們準備放火!”馬躍身子一緊,已經搭在弦上的羽箭瞬間飛出,不知道射到了哪個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