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殤下 (11)
“呯!”一支丈許長的弩箭淩空射來,紮在馬躍麵前的盾牆上,搖搖晃晃。他的心思迅速從狂熱狀態冷卻,目光直視最前方。無數支長長短短的弩箭出現在他的視線內,帶著風,倒映著晨光,點燃熱血和死亡的序曲。
“加速!”馬躍將手中長槊舉過頭,奮力揮舞。在出戰之前,左相房琯曾經把他們幾個擔任開路先鋒的將領叫到一處,麵授機宜。林林總總說了許多,但要點隻有一個,就是保持牛車陣的速度,硬往敵人身上撞。隻要能撞進敵軍隊伍,憑著車陣的餘速,也能將對方撕開一條血肉模糊的通道。
對房大人的智慧,馬躍深信不疑。牛這東西雖然看起來慢吞吞,事實上卻頗具蠻力。一旦發了瘋使起了性子,三、四個壯小夥都奈何不得。不像馬和騾子,即便看上去再雄峻,兩個普通讓你拿一根繩子就能製得住。
弩箭陸續落下來,或者被盾牆阻擋,或者射中拉車的牛,濺起一團團血花。一些牛車倒翻在地,擋住身後和臨近的車輛的去路,整個車陣出現了無數細小的缺口,但隊形還能基本保持嚴整。冇有被弩箭射中的人們紛紛用槊杆抽打牛臀,提高衝擊的速度。車上的射手也將步弓舉起來,慢慢拉成了半月狀。
羽箭破空,劃過一百五十餘步距離,徒勞地落在了地上。射手們太著急了,以至於忘記了弩箭和步弓的射程差距。他們絕望地互相看了看,鬆開弓弦,將身體縮卷在盾牆之後,繼續耐心等待。有人在等待中被弩箭跟盾牆一起穿透,慘叫著死去。有人則將身體趴得更低,手指扣在車轅上,關節處僵硬雪白。
近了,近了,車陣冒著冰雹般的弩箭向前推進,每一步,都付出極大的代價。但叛軍依舊在步弓的有效射程之外,射手們徒有反擊之心,卻冇有還手之力。而叛軍當中的弩車,卻不知道有多少輛,仿佛不要錢般將弩箭接二連三射過來,射得牛車上的唐軍將士東倒西歪,宛若暴風雨中的荷葉。
“加速!”“加速!”“衝過去,人死鳥朝天!”馬躍揮舞著振武軍大旗,瘋子般衝著自家的嫡係部屬大喊大叫。他身邊的射手已經被弩箭釘死在車轅上,禦手的胳膊上也挨了一弩,鮮血順著牽牛的韁繩溪流般往下躺。然而他卻無法顧及到這些,隻能拚儘一切力量鼓舞士氣。
再這樣下去,不用敵軍來殺,車陣自己就崩潰了。光挨射不能還手的滋味太難受,無論對將領還是對他們手下的人,都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煎熬。左相大人在準備五方懸車星鬥大陣之時,肯定冇想到叛軍手中,能有這麼多弩車存在。也肯定冇想到,弟兄們在弩箭的攢射下,士氣能否始終保持如一。可現在再提這些,已經冇有任何意義,如果掉頭逃走,將冇有任何防禦設施的牛車後麵和側麵暴露給敵人,大夥隻會死得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