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殤 (38)
既然安全不再成為問題,人的野心就迅速增長起來。太子李亨原來聽從魚朝恩的建議,在馬嵬驛發動兵變之後,剪除了父親的大部分羽翼,卻冇有直接繼承皇位,目的其實有兩個。第一,讓老皇帝去蜀中對付楊氏一族的餘孽,借刀殺人。第二,讓老皇帝繼續吸引叛軍的注意力,給自己爭取更多的喘息時間。如今由於楊氏一族的徹底崩潰和戰事突然出現轉機,當初的兩個目的都已經失去了意義,再遮遮掩掩不肯向前一步,就顯得太虛偽了。
冇必要的虛偽,李亨向來不願意乾。其身邊魚朝恩等人,也不希望他繼續客氣下去。於是乎,君臣幾個商量了一下,便在靈武唱了一折子勸進的好戲。那裴冕雖然不是優伶,但唱念做打幾項基本功俱臻化境。尋了一群河東、關內道的古稀宿老,聯名上表。請求監國太子李亨,為大唐江山計,為天下蒼生計,早正大位。
李亨當然要把孝子的戲碼做足,掩麵不肯受,裴冕帶著宿老們痛哭固請,李亨再辭。如是者五次,“迫不得已”,太子李亨才向西南方磕了幾個頭,遙拜父親李隆基為太上皇,然後穿上龍袍,正式即位,改元至德。
既然正式即位了,新朝自然要有些新氣象來裝點。恰恰天降祥瑞,有大星夜起於西北,墜於東南,照得半壁山河亮如白晝。於是乎,新皇帝李亨帶領群臣,在靈武郊外祭天,感謝上蒼垂憐,使得李唐國祚綿延不絕。隨後大封功臣,根據往日之功,封裴冕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房琯為招討西京、防禦蒲潼兩關兵馬元帥,王思禮為兵部尚書。其他各部主事官員,皆由杜鴻漸、魏少遊、崔漪、李涵等從龍之臣充任。為了表示公允,對目前依舊替大唐奮戰的各地將領、官員,皆各升一到數級不等。如張巡、郭子儀、李光弼等,或為節度使,或為大將軍,一個都冇有落下。
重中之重,當然是新近剛剛打了大勝仗,穩定了京畿道局勢的王洵這邊。此人的態度,不光決定著安祿山的勢力能不能繼續向西擴張。還決定著李亨的皇位能否坐得安穩。畢竟眼下太上皇的餘威尚在,一旦太上皇不甘心喪失權力,從蜀中召集起兵馬前來“問責”,駐守在汾州一帶的王明允將成為左右局勢的關鍵。如果他奉了老皇帝的旨意,揮師向北,剛剛建立起來的靈武小朝廷,即便能將其擊退,也勢必遭受重大損失。而如果他記得往日怨仇,不肯奉老皇帝的“亂命”,則成了橫亙在新老兩位皇帝之間一道雄關。蜀中前來問罪的兵馬想要抵達靈武,先得問問王大將軍肯不肯借一條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