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 (23)
可安西軍的將領對自家實力的了解,卻遠比他們深刻。一招占了便宜,就死命抱住不放。因為在開戰之前,被大夥視作神明的王都督就曾經說過,伏波將軍弩的作用不在於能射死多少敵人,而在於搶占先機。隻要搶占的先機,大宛聯軍就能充分發揮出馬匹品質卓越的優勢,始終按著對方的腦袋打。
戰場上的事實也正是如此,在敵我雙方發生接觸的那一刻,孫家軍的攻勢隻是被鋪天蓋地的弩箭遲滯了短短一瞬。然而這一瞬,便足以致命。安西軍便如豹子一般撲了上來,長驅直入,彎刀如同鋒利的牙齒,撕下大塊的血肉。
而騎兵對衝,速度幾乎就是一切。前排騎兵沿著被弩箭射出的缺口猛插,後排騎兵左右揮刀,將缺口繼續擴大。轉眼之間,孫家軍的隊伍中的豁口就又被硬生生鑿進去了數丈深,每一道豁口都是鮮血淋漓。
“殺!”木鹿州王子鮑爾勃惡狠狠地揮動彎刀,將一名生者焦黃胡子的對手斬落馬下。鮮血瞬間濺了他滿臉,將他的眼睛染得一片通紅。
“讓你造反,讓你造反!”他大吼著衝向下一名對手,怒火幾乎直接從嗓子眼裡邊噴射而出。好不容易抱上了大唐這根粗腿,得以在幾名兄弟中脫穎而出,成為木鹿州王位的第一繼承人。誰料懷中的粗腿,卻突然倒下了。這個消息如果傳回木鹿去,幾個兄弟肯定又要有所動作。而王大都督一旦決定不再返回柘折城,他鮑爾勃回家之後,肯定難逃身首異處的厄運
這一切倒黴事的根源,就在眼前的叛軍身上。如果不是他們突然造反,大唐帝國也不會轟然坍塌。如果不是他們馬上要攻陷長安,王大都督也不會萬裡回師。什麼保衛家園!什麼匡扶皇室!在鮑爾伯看起來,全都跟自己冇半點兒關係。對他來說,此時最簡單最直接的道理隻有一個,萬一鐵錘王決定放棄藥刹水,木鹿州肯定會立刻投入大食人的懷抱。而像大食人證明決心的禮物也隻有一個,便是他,木鹿監國王子,鮑爾伯的腦袋!就像當年砍下城中天方教講經人腦袋一樣,父王絕對不會做任何猶豫。雖然他這個王子殿下,曾經為自己的家族流過那麼多的血。
眼前的對手招架不及,被鮑爾伯連砍數到,慘叫著落馬。他依舊無法發泄心中的憤怒,迅速將馬頭轉向新的目標。幾名被他盯上的對手驚慌失措,打著馬彼此靠近,試圖用一個騎兵小陣,阻擋即將到來攻擊。鮑爾伯帶領著自己的親信,瘋子一樣衝了過去。雙方以極快的速度互相靠近,彎刀在被陽光照得鮮紅刺眼。下一刻,血花在刀鋒和鎧甲上跳出,染紅蒼天和大地。鮑爾伯砍翻了距離自己最近的對手,胸口處也挨了一刀。虧得明光鎧結實,替他卸掉了大部分攻擊力道,內襯的絲綢甲衣從鎧甲裂開處翻出來,噴出一縷殷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