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 (17)
正百無聊賴間,猛然聽得遠方傳來一陣隱隱的號角聲,“嗚嗚,嗚嗚,嗚嗚……”,聲音不高,卻令人不寒而栗。緊跟著,身邊的孫家軍將士的動作也快了起來,一隊隊,一行行,在定南將軍周銳、掃北將軍王宏、討虜將軍薛寶貴等人的帶領下蜂擁而出,於營外迅速排成臨戰隊列。
“殺、殺、殺,殺光了他們。”阿史那從禮、室點密、耶律雄圖等部族將領也叫嚷著召集隊伍,衝出軍營,在周銳等人身側另外組成一個方陣。
邊令誠等人手中的飛龍禁衛早就被孫孝哲找借口吞並,眼下個個都是“獨行大俠”。仰著臉,伸長脖頸,左顧右盼,卻在軍陣中找不到適合自己的位置。
“大將軍有令,爾等一會兒隨中軍一起行動!”仿佛猜到了大夥的難處,有名傳令兵匆匆跑過來,丟下一句話,仰著臉離去。從始至終,冇拿正眼看任何人。
一乾降官降將氣得臉色鐵青,卻冇勇氣發作,隻好逆來順受。須臾之後,孫孝哲頂盔貫甲,在數百名親衛的簇擁下,緩緩出營。大軍當中立刻響起一陣歡呼,隨即,戰鼓聲響,將士們踏著鼓點,緩緩向前推去。
所有喧囂都戛然而止,隻有低沉的戰鼓,不斷敲打著人的心臟。“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跟在孫孝哲的衛隊身後,距離鼓車隻有半丈之遙,崔光遠被吵得頭暈腦漲。強忍著嗓子眼裡的煩惡舉目觀望,隻見身前身後的刀鋒閃爍,就像猛獸嘴巴裡的牙齒。
有的刀鋒因為飲血過多,已經呈淡紫色。在旭日的照耀下,隱約散發出淡淡的霧氣。一團團霧氣彙集起來,籠罩於大夥的頭頂,令軍陣上空的天空不再是明澈的碧藍,而是藍中透粉,仿佛漂浮著一條寬闊而單薄的血色柔紗。
從薊北一路殺到長安,天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這隻猛獸口中!作為略通武事的文官,崔光遠不得不承認,孫孝哲深得用兵三味。即便不考慮他以前取得的那些傲人戰績,單憑身邊這座嚴整的騎兵陣列,就足以令許多當世名將感到汗顏。飛龍禁衛身上冇這份殺氣,河西軍將士也做不到如此整齊有序,至於擔負著拱衛京師重任的左右龍武軍,虧得他們跑的快,否則,遇到孫孝哲手中這支精銳,恐怕連半柱香時間都堅持不到……
一股絕望迅速從天空中壓下來,壓得崔光遠嘴裡發澀,嗓子眼發緊,胸口沉重得幾乎無法呼吸。大唐的氣數儘了,真的已經儘了。怪不得封常清會一敗再敗,怪不得哥舒翰縮在潼關之後閉門不出,怪不得皇帝陛下和監國太子連據城而守的勇氣都冇有,怪不得……,不知不覺間,兩行清淚從他眼角淌落,緩緩滑過乾瘦的麵頰,落入馬蹄下乾燥的荒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