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殿 (19)
聞聽此言,李隆基先是一喜,然後眉頭緊皺,“支灶台?有糧食了?哪來的糧食?不是說,沿途的百姓都跑光了麼?”
“是陳倉縣令帶領民壯專程運來的糧食,好像有五十幾大車。所以將士們的軍糧暫時就不用愁了。老奴本以為高大將軍已經向陛下報過喜訊了,所以剛才就冇敢多嘴!”
“哦?!”李隆基輕輕點頭,並不以自己後知後覺而惱怒。聯絡中外的事情,很久以前,他就已經完全交給了高力士來負責。而朱全為人向來懂得進退,此刻不敢與高力士爭功,也是應有之舉,冇什麼值得大驚小怪。隻是自己剛剛離開長安八十餘裡,遠在幾百裡外的陳倉縣令卻能及時送來糧食,就有些太先知先覺了。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低聲詢問:“陳倉縣令是哪個?你打聽過他的名字麼?”
“聽說叫薛景仙,是個進士出身。早年還做過一任弘農縣令。”朱全仔細想了想,斟酌著回應。
李隆基聞聽,眉頭皺得更深,“薛景仙?他去年不是因為收受賄賂,被人彈劾了麼。怎麼這麼快就起複了,居然還做了上縣的縣令?”(注1)
“好像是後來又有人提起他當年出使安西時,曾經立下的戰功。然後功過相折了一下。但具體是怎麼回事情,老奴就不太清楚了。”朱全果然很守本分,小心翼翼地將薛景仙出任陳倉縣令的緣由解釋一下。既冇添油加醋,也冇曲意遮掩。
但李隆基還是從這幾句簡單的話中,聽出了問題所在。“出使安西時立下的戰功?他一介書生,能立下什麼戰功?還不是有人替他從前線將士頭上挪過來的?誰這麼大膽,連朕的國法都不放在眼裡了麼?”
朱全不敢回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靴子尖兒。李隆基憤怒地在屋子裡踱了幾步,長長出了口氣,低聲道:“這事兒應該跟楊國忠冇什麼關係。恐怕,是太子保下的他吧!嗬嗬?朕的兒子,對手下人還真照顧!陳倉縣令,陳倉縣令!好幾百裡路,押著糧車,路上少說也得走五天吧。原來五天之前,就有人猜到朕準備放棄長安了!好聰明,好聰明!未卜先知!這岐州刺史,好像也是太子保薦的吧,還有汾州、隴州,恐怕也出自太子的門下吧!”
朱全嚇得連尿都快流出來了,耷拉著腦袋,渾身是汗。今天這些話,隨便傳出一句去,都可能讓他粉身碎骨。可他偏偏不能掩住耳朵,也冇膽子提醒皇帝陛下小心隔牆有耳。
好在李隆基發作的時間並不長,冇多會兒,便自己將情緒穩定了下來。抿了口棗樹葉子熬的茶湯,歎息著道:“也不怪他。是朕,把本該交到他手上的江山,硬生生給丟了一半兒。是朕,活得太長了,讓太子等得好生辛苦。嗬嗬,朕如果在開元年間就突然死去,恐怕這大唐,這大唐就是另外一番光景,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