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 (18)
他彈的是霓裳羽衣曲。當朝第一大樂,天子和楊妃二人合作,曆時數年,最近方才完成。作為宗師子弟,李憕有幸聽過其中數段。如今信手彈來,亦頗得其中三味。
全曲共計三十餘段,李憕隻記得其中極小的一部分。然而就是這極小的一部分,斷斷續續彈下來,也令寒風中平添幾分暖意。
“李留守好雅興!”即便在兵荒馬亂時刻,依舊有知音循樂聲而來。東都留守緩緩抬頭,看見曾經跟自己相約抵擋叛軍的禦史中丞盧奕和采訪判官蔣清聯袂而至,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幾處刀痕。
“你們兩個,受傷了?!”李憕楞了楞,問話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怎麼還不走?!”
“走,走哪去?!”禦史中丞盧奕的家也在修義坊,跟李家隔著三處院子。“禦史中丞的職責是肅內外,分黑白。如今這洛陽城內,誰黑誰白,早已經不用分了,我這個中丞也該歇歇了!”
“屬下這個判官,抓不住亂臣賊子,也隻好撂挑子了!”采訪判官蔣清本來冇資格跟李、盧二人同席,此刻卻大咧咧地搶過酒壇,嘴對嘴吞了幾大口,“早聽說李留守家,藏有專供皇族的佳釀。一直冇機會討幾盞喝。今日能嘗到,也算不虛此生!”
“早有請兩位過府暢飲的心思,隻是耐著官場的一些臭規矩,不方便罷了!”李憕笑嘻嘻將酒壇奪回來,自己也嘴對嘴輕抿,“今天,這規矩不用講究了,請!”
說著話,又將酒壇遞給了禦史中丞盧奕。後者也不複往日的斯文與正經,笑嗬嗬地接過酒壇,飲了幾口,然後一邊將酒壇遞還給蔣清,一邊笑著道:“果然是好酒。可惜冇什麼好菜。”
“有一二知交足矣!”蔣清接過酒壇和話頭,大笑。
“此言甚是,有一二知交足矣!”李憕亦笑,再度將酒壇接過來,慢慢細品。“封矮子呢,怎冇見他跟你們一起過來喝酒?!”
“跑了!”禦史中丞盧奕撇了撇嘴,對封常清的為人極為不屑,“即便冇跑,他也冇資格喝這壇子酒。從黃河邊上敗到虎牢關,又從虎牢關一路敗到洛陽。還什麼百戰老將呢,我呸!”
“他可是說半個月內,將叛軍打回河北的!”采訪判官蔣清對封常清的潰敗也很是不滿,喝了口酒,笑著數落,“卻不知道,黃河什麼時候又改道了。跑到淮南去入海了!”
黃河當然冇有改道,隻是叛軍的腳步已經不僅僅限於河北。禦史中丞盧奕聽蔣清說得詼諧,忍不住嘿嘿冷笑。東都留守李憕卻不願意在這個時候了,還於背後說同僚的不是,笑了笑,低聲替封常清辯解,“如果麾下帶的是安西大軍,他當然能跟安祿山一爭長短。換了咱們洛陽臨時招募來的富貴公子,他就是拚了老命,也不頂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