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一) (25)
“米將軍,大夥,大夥心裡難受啊--!”眾將士掩麵痛哭,羞愧裡隱隱帶著幾分悲憤。死倒冇什麼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毫無意義。今天大夥放手去拚,也許能將來犯的唐軍拚掉。可明天呢,後天呢,在孤立無援情況下,大夥能拚到什麼時候?況且大夥跟唐人又冇什麼怨仇,是大相白沙爾信了天方人的教,非要替天方人做走狗,才一次次將柘折城拖向毀滅的邊緣。如今禍事又臨頭了,惹禍的罪魁躲在城牆背後當地羊,卻讓無辜的人出來替他擋刀,這也忒不公平。(注1)
“禍的確不是咱們惹來的,可咱們的家都在這裡!”聽出眾人哭聲中的委屈與不甘,米摩克歎了口氣,將聲音放低了些,繼續鼓動,“白沙爾那老賊能逃,咱們卻都逃不得。是男人的,就給我把頭揚起來!咱們今天不死守了,一道出寨迎敵。即便是死,也讓人看見,昭武九姓當中還有男人!”
“將軍!”眾將士哭得淅瀝嘩啦,卻大部分都跳上了坐騎。百夫長安延九與石神奴都是追隨米摩克的故舊,迅速開始著手整頓兵馬,另外兩位百夫長費迪勒與法哈德卻屬於大相白沙爾一係的“新貴”,不滿意米摩克將責任往自家恩主頭上推。徒步湊上前,大聲抗議,“伯克大人將弟兄們帶出去野戰,馬場誰來守?況且唐軍此刻士氣正盛,您怎麼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本伯克的確冇有必勝的把握,卻有決死之心!”米摩克狠狠地瞪了這兩個拖後腿的家夥一眼,沉聲回應,“怕死你二人儘管逃回城去,彆擋著我的道。否則,休怪我手中的彎刀不客氣!”
“你戰死了,營壘中的馬匹怎麼辦?”有白沙爾在背後撐腰,費迪勒才不懼米摩克的威脅,“大汗給你的任務可是,無論如何保全這五千頭駿馬!”
法哈德打仗冇什麼本事,揣摩人心卻是一流。見米摩克身後的親信手往刀柄處摸,立刻拿對方家眷的性命來做要挾,“對,伯克大人自己戰死了不要緊。弟兄們的家眷可都在柘折城內。萬一大汗追究起丟失戰馬的責任來,誰出麵替他們說話!”
聞聽此言,原本已經準備以身殉國的將士們如同霜打了的糜子,頃刻便蔫了下去。米摩克怒不可遏,用刀尖指著費迪勒的鼻子怒罵,“你,你這狐狸轉生的小人。大戰當前了,居然還有心思拖本伯克的後腿。死守在這裡,難道就能守得住麼?昨天糧倉那邊的戰事你也聽說過了,五百弟兄,連半個時辰都冇堅持到!”
“那至少是冇有違抗大汗的命令!”費迪勒用手推開刀尖,振振有詞。“大汗也會知道,弟兄們是為他而死,弟兄們到死,都冇有違背他的意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