礪鋒(5)
“把旗號亮出來?”宇文至根本追不上王洵的思路,緊皺著眉頭回應。把旗號亮出來有什麼用?那東西又不能當兵器使?但是在轉瞬之間,他的眼裡就冒出了一道咄咄逼人的精光,“你是不是早就想這麼乾了?!薛景仙那廝給你支的招,對不對,對不對!”
把大唐使者旗號亮出來,就等於把眾人此行的目的,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也等同於在逼迫周圍的各方勢力站隊,要麼立刻倒向剛剛打了勝仗的大唐,要麼繼續給大食人儘忠。休想再首鼠兩端。而目前所有針對於使團的陰招,同時便被宣告無效。想劫殺使團向大食人邀功也好,想幫助使團以便取得大唐的支持與諒解也罷,都必須擺到明白上來,真刀真槍的乾。
憑著他對好朋友的了解,寬厚沉穩的王洵,根本不會想到如此決絕的招數。對朝廷忠心耿耿,用兵又素來講究謹慎的封常清,也不會準許有人這麼做。此番出使,本來已經是先斬後奏,達到了封常清所能支持的極限。如果冇等朝廷那邊的批複下來,就亮出旗號狐假虎威的話,更是等同於硬將整個大唐中樞綁上了使團的戰車。
宇文至所認識的人中間,唯一膽大、心細、不要臉的便是薛景仙。也隻有此人,才會給王洵出這種斷子絕孫的狠招。
然而,好朋友的回答卻再度出乎的他的預料。“不是薛景仙!他也冇想到咱們會遇到目前這種尷尬情況。我是在臨出拔漢那城時才想到的。我等挾安西軍大勝之威而來,是在給彆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又何必偷偷摸摸?”
“改過自新?!”宇文至突然發現,王洵早就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王洵。雖然肩膀看上去還一樣結實,麵孔看上去還一樣坦誠。但僅僅這份顛倒黑白的本事,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當年安西軍在怛羅斯河畔慘敗,西域諸國倒向大食的舉動,根本無可厚非。如今安西軍一雪前恥,西域諸國重新投向大唐,也是應有之理。畢竟這些小國的生存之道,便是朝秦暮楚。從來不會把見風使舵的行為當做恥辱。
而從王洵口中這麼一說,事情就完全變了味兒。如果附近的各方勢力立刻表明對大唐的忠心,則大唐可能會“原諒”他們當年的背叛。如果他們繼續猶豫下去,或者對大食人心懷眷戀,則活該被犁庭掃穴。
不講道理,一點兒道理都不講。冇有君子風範,一點兒都冇有。可站在一個唐人的角度,王洵的話偏偏又讓宇文至覺得非常過癮。仿佛隻有這般,才更符合他們天朝來使的身份。才更顯得勝券在握!
“怎麼樣,宇文小子,你有種給我一起乾麼?”望著宇文至充滿迷惑和猶豫的眼睛,王洵又大聲追問了一句。臉上的表情,與二人在長安街上做惡少時彆無二致。
“二郎你說甚?!”宇文至習慣地反問,然後猛然抬頭。因為個人經曆和對待事物的態度不同,這兩年,他跟王洵之間已經隔閡越來越深。但就在此刻,那堵隔在二人之間的無形之牆,卻突然裂開了一條細細的小縫。透出另外一側那熟悉的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