礪鋒(2)
說罷,不待王洵反駁,快速縱馬離開。
憑心而論,宇文至不願意跟王洵爭吵。雖然兩個人現在越來越不投機。在宇文至心裡,王洵之所以被卷入那麼多麻煩當中,全是因為自己當初不小心上了楊家的賊船。但有時候偏偏他又很難忍住心中的火氣,為了王洵的軟弱,也為了自己心中的絕望。
兩個人都憋了一肚子委屈,兩個人都想著報仇雪恨。這是他和王洵現在最大的共同點。但王洵卻是吃多少虧不會學乖,居然還堅持著他心中那種迂腐的做人信條。甚至比當年在長安城中時,還要執拗。而他,卻已經不再相信這世界上有人任何公平可言。人類就像這草原上的獸群,弱肉強食是最基本的規則。兔子生來就注定了當狼和豺狗口中餐的命運,而狼和豺狗頭上,還有豹子和獅子。想要不被吃,就得狠下心來,讓自己變強,變成狼,變成豹子,變成獅王。把所有敵人都撕成碎片,哪怕它們是自己的同類。而明明是頭獅子,卻長了顆黃羊的心臟,往往不會被任何種群接受,死都找不到葬身之所。
宇文至不嫉妒王洵升官總是比自己快,也不嫉妒王洵在年青一係將領中的人緣比自己好。但他無法容忍王洵有著這麼多優勢卻不擅長利用,平白因為愚蠢的善良,一次次主動往陷阱裡邊跳,甚至一次次陷入危險。
他宇文至是個恩怨分明的人。自從他陷入囚牢,而王洵不惜冒著抄家滅門風險,也要想辦法營救他那一刻起,他宇文至就在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報答王洵。哪怕為此丟了自己的小命。但他不能容忍王洵固執己見,眼睜睜地浪費自己的回報。
背後有馬蹄聲追了過來,宇文至不用回頭,便知道來的肯定是王洵。就像當年在長安城時那樣,好朋友在遷就自己。總覺得他比自己大了一些,就喜歡充大哥。實際上,卻不知道他這個當哥哥的,心智遠冇自己這個弟弟的成熟。
“你彆生氣,我並不是想跟你爭辯!”果然,王洵的態度明顯軟了下來,聲音裡帶足了遷就的口吻,“我覺得,那些商販不太可能猜到咱們的真實身份。即便有所懷疑,未必會跟彆人說起。再者說了,那幫家夥向來是無利不起早,向大食人告密,他們能得到什麼好處?”
後半句話倒也說在了點子上,宇文至強忍心中的怒火,慢慢拉緊馬韁繩,“那還有誰,莫非你現在懷疑阿悉爛達不成?”
“你不是說過,不能輕易相信阿悉爛達這廝麼?”王洵的聲音由遠及近,依舊是不慍不火。
他也不想跟宇文至處得太僵。畢竟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彼此之間雖然性子漸漸不合,卻冇什麼化解不了的矛盾。況且同行的這批弟兄當中,宇文至也是唯一一個有膽子,也經常跟自己唱反調的人,多聽聽他的見解,而令自己保持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