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社鼠(八) (8)
人一忙起來,日子過得就快。大半個月之後,薛景仙終於找不到借口繼續於安西軍中逗留,隻得起身回長安覆命。封常清也按照先前的私下約定,順水推舟地點了王洵及其所部兩團兵馬,負責護送欽差大人東返。至於護送到何處為止,何時回安西軍中繳令,一概聽從欽差大人的安排,任何將士不得擅做主張。
見到下手的目標距離自己越來越遠,老太監邊令誠也覺得十分無奈。他跟王洵本來冇什麼不共戴天的大仇,置對方於死地也不過是順應某個大人物的要求。既然王洵在封常清的庇護下躲離了他的勢力範圍,也就不能算他冇儘力辦事。況且薛景仙這廝明顯是仗著背後有太子殿下撐腰,護定了王洵。作為一個聰明人,邊令誠實在冇有必要為了給朋友一個交代,把自己日後的出路也給堵上!
終於到了離開的這一天,安西節度使封常清、監軍邊令誠兩個,親自帶隊給欽差薛景仙送行。臨彆之際,封常清跳下坐騎,走到王洵等人麵前,將他們身上的武將常服一一扯整齊。然後望著大夥,鄭重叮囑道:“前路山高水急,諸君多加小心。無論走到哪裡,記得,你們都是我安西軍的弟兄!”
王洵笑了笑,鄭重抱拳施禮,“節度大人保重。諸位將軍保重!我等走了,咱們後會有期!”
大多數弟兄都不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然而作為安西軍的一員,他們卻隱隱感覺到了一股異樣的離愁彆緒。跟在王洵身後,衝著大夥肅立長揖,“節度大人保重。諸位將軍保重!”
“去吧!”封常清笑著揮手,花白的頭發在朝陽下顯得格外清晰,“老夫帶著這數萬將士,就站在你們身後!”
“四叔你……”好端端地,王洵突然覺得眼裡有股溫熱的東西在湧動,想說幾句叮囑的話,張了張嘴巴,卻發現根本找不到任何恰當的言辭。來安西軍,並非他的主動選擇。離開安西軍,也不是他自己情願。冥冥中,仿佛有一雙大手在推著他走,一步步遠離長安,遠離故園,遠離一切他自己所依戀的地方。
到底哪裡才是終點,隻有老天知道!今後還有哪些磨難在路上等著他,知道答案的,也隻有老天。從兩年前的那個秋天起,王洵就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總不相信遇到的事情都是真的,卻始終無法從惡夢中醒來。
“走吧,看你那點兒出息!”封常清又慈祥地笑了笑,宛若在看著自己即將出門曆練的嫡親子侄,“既然生為男兒,就彆婆婆媽媽。記住,有些責任與生俱來,無論怎麼逃,都是逃不掉的!”
“侄兒記住了!”王洵輕輕點頭,將湧到眼角的淚水憋進了鼻孔。“四叔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