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社鼠(七) (1)
第四章社鼠(七上)
“那晚輩就下去收拾東西了。四叔也早點兒歇息吧。有些事情,其實冇必要放在心上。大食人兵馬已經被咱們打殘廢了。即便多給他們幾個月時間休整,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見封常清始終提不起什麼精神來,王洵心裡不覺有些擔憂。相識這麼久了,這個身量不高,肩膀卻如同山岩般結實的始終給他一種挺拔可靠之感。仿佛天塌下來,此人都能用脊梁骨頂住。然而今天,這種沉穩厚重的感覺卻突然消失了,待之的是一種無法驅離的軟弱與頹廢。
“你先彆忙著離開。老夫還有些話要跟你交代!”封常清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急切,微微向前抬了下身子,隨後又迅速坐了回去。
“四叔請講!”王洵又向前挪了半步,將二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些,笑著請教。
“嗯!”封常清低聲沉吟,緊跟著用手輕輕擠壓自己的額頭。仿佛有很多話要說,卻突然間忘記了該從哪裡開始一般。想了好一陣兒,才笑了笑,低聲道:“其實也冇什麼好說的。都是些捕風捉影的東西。你還冇吃晚飯吧!乾脆留下來陪我老頭子喝兩杯,如何?”
“晚輩求之不得!”王洵楞了楞,年青的臉上立刻堆滿了歡喜的笑容。倒不是因為覺得跟封常清一道吃飯有多榮幸,而是自打到了安西以來,他與封常清之間便多了一重上司和屬下的關係。平素雖然不曾刻意相互回避,但能夠接觸的機會也不太多。更甭說像當年在長安時一樣,單獨受到老人的淳淳教誨了!
見到王洵臉上那毫無修飾的喜悅,封常清的臉色也是一亮,笑了笑,低聲數落,“不就是幾杯酒麼?軍中平素又不禁止你們喝,隻是有個節製就行了。”
“這不是馬上要跟四叔分開了麼?”王洵抓了抓自己的脖頸,笑著給自己找借口。
“行了!”封常清輕輕擺手,隨即將目光轉向門口,“來人,吩咐廚房,烤一頭麅子來,將小勃律國主送給老夫那幾桶弗林人釀的葡萄酒也拿上來!老夫今天要好好跟自家子侄敘敘舊!非重大軍情,不要讓人進來打擾!”
“諾!”親衛們答應一聲,小跑著去準備。不一會兒,便用一個碩大的銀盤,端上一整隻熱氣騰騰的烤麅子。
夏末本不是吃烤肉的季節,但行伍之人,本來也冇什麼講究。況且在這兒遠離中原的邊陲之地,非但菜肴極為稀缺,連各色香料和調味品都非常難以湊齊。故而用當地炭火烤當地野味,反而成了一道合口的珍饈。
自有人拿來西域諸國進獻的白玉琉璃杯,分彆在王洵和封常清麵前的矮幾上擺好。然後抬起一個碩大的木桶,慢慢將兩個夜光杯斟滿。猩紅的酒漿被冷冰冰白玉一襯,立刻顯出幾分熾熱來,仿佛兩杯流動的血,在不羈的心裡緩緩激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