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社鼠(四) (3)
有外人在前,封常清不願意暴露出安西軍內部的矛盾,因此對邊令誠的跋扈一忍再忍。好不容易盼到對方把“大食使者”送走了,立刻輕輕咳嗽了幾聲,正色說道:“此人說話時目光裡精光四射,顯然是滿口的謊言。咱們若是被他的謊話給騙住了,豈不是要全西域的小國都看了笑話去!”
“恐怕,他未必是說謊吧!”邊令誠意味深長地看了封常清一眼,仿佛猜出了對方的心思般。“封帥急著為大唐開疆拓土,立意甚好。然而古語有雲,伐喪乃不祥之兵。不祥,則天必棄之。我大唐乃禮儀之邦,萬國之表率。豈可在這種大是大非方麵授人以口實?!”(注1)
“大是大非?!”封常清說話的聲音陡然升高,“他大食人趁我大唐內亂,染指西域之時,可曾問過什麼禮儀?什麼不祥?在這四戰之地,兵力便是道義!哪有看到便宜就占,吃了虧立刻講究什麼上古禮儀的狗屁說頭?況且他大食國,有什麼資格跟我大唐講什麼華夏禮儀?”
“可他畢竟是前來朝覲陛下的,我等不可自作主張!”看見封常清發怒,邊令誠反倒不著急了,笑了笑,繼續糾纏。
聽對方抬出皇帝做擋箭牌,封常清也隻好再度將語氣放軟,“什麼狗屁使者,監軍不要上了他的當才好。依封某之見,他頂多是個犒師的玄皋!否則,怎麼會早也不來,晚也不來,我軍剛剛取道小勃律,就立刻迎麵趕上來了!”
“即便是犒師的玄皋,也表明了,此刻大食國上下,已經起了同仇敵愾之心。封帥再貪功冒進,恐怕得不到任何好處吧!”
大凡奸佞之輩,口齒方麵都遠比常人便給。因為其平素的心思,便都放在了這裡,而不是如何把事情做好方麵。封常清是個武將,本來就不善與人爭論。很快,便被邊令誠前一句《左傳》,後一句《國語》,引經據典地給駁得體無完膚。氣憤不過,隻得一拍作案,厲聲喝道:“封某不管他上下齊不齊心。我安西軍如今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斷冇有因為彆人幾乎不找邊際的話,就停下來的道理!”
“如此,邊某就隻好對不起封節度了!”邊令誠拱了拱手,冷笑著威脅。
“隨便。封某等著你彈劾便是!”封常清也不示弱,撇了撇嘴,不屑地回應。
看到封常清不受威脅,邊令誠立刻惱羞成怒,站起來,大聲斷喝:“封節度莫非想擁兵自重不成?此地距離京師有數千裡路,待京師的聖旨下來,想必你已經在山外給自己打下了一片若大的天地了。嗬嗬,這番計較,倒也用得巧妙!隻可惜,咱家既然身為監軍,就算拚上老命,也得替陛下看好了這支精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