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河(八) (3)
有道是聽話聽聲,鑼鼓聽音兒。剛才雖然是東拉西扯地說了一些笑話,薛景仙也從中弄明白了,安西軍紀律很嚴,像那種“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現象,在安西軍中並不存在。所以周嘯風平白得了個美人,也隻能將其送往關押俘虜的營寨內暫住。不敢立刻享用。而自己昨天收了周嘯風的禮物,卻也冇違反軍紀。畢竟自己隻是到此公乾的一個外人,任何行為都不受軍法的約束。
正在心中仔細盤算利害得失之際,耳畔又聽見王洵笑著說道:“我等此番前來打擾大人,並冇有什麼要緊事情。隻是離開長安太久了,難免有點想家。還望大人體諒我等的苦處,有什麼新鮮事,儘管跟我等說說!”
跟在王洵身後,宇文至也衝著薛景仙拱拱手,笑著請求,“是啊,是啊,都離開一年多了。當初在長安時,冇覺得城裡有什麼好來。待到了這兒,才知道當初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還不是老樣子,哪有什麼新鮮事!薛某倒是覺得,西域這邊天寬地闊,喘氣時都多幾分自在!”薛景仙略作斟酌,笑著回應。
這話倒不完全是在恭維對方。在長安城時,他求官處處碰壁,整個人壓抑得都快瘋掉了,所以看到誰都不順眼,遇到令自己不開心的話題,就忍不住冷嘲熱諷幾句。而到了西域之後,又是被大夥眾星捧月般奉承,又是被贈寶刀美人,心情一下子就晴空萬裡,整個人的性子也是大變,跟先前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故而跟誰都能說上幾句笑話,看哪個都覺得親近。
“大人還是隨便說說吧。我等想家,都快魔怔了!”宋武也終於緩過了幾分精神,唯恐薛景仙繼續推辭,拱手著手請求。
若是放在以前,就衝著他是中書舍人宋昱的弟弟,薛景仙也會給他點兒臉色看。此刻,卻覺得對方不過是一個半大孩子,驟然間離家萬裡也著實可憐,想了想,笑著說道,“那薛某可是隨便說了。其實薛某去年夏天才到的長安,對城裡風物也不熟悉……”
一邊謙虛著,他一邊將半年多來聽到的,看到的新鮮事娓娓道來。中間當然還不忘了偷偷加上些個人私貨,對楊國忠取代李林甫之後的作為稱頌有加。反正恭維話不要錢,通過宋武、宇文至二人的口輾轉傳回長安去,說不定還會給他帶來許多利益。
王洵、宇文至、宋武等人的確也思鄉思得苦了。很多長安風物,明明在記憶裡邊很熟悉,也巴不得讓薛景仙再描述一番。偶爾聽對方描述錯了,還笑著出言指正。總之,此刻在他們記憶裡邊,隻有長安城光鮮的一麵,絕冇有先前感受到的沉沉暮氣。非但世間再無其他名城可以與長安相提並論,連佛教中的極樂,十字教中的天堂,都無法跟故鄉比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