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虹（三） (6)

“抓刺客！”馬車外的侍衛們齊聲大叫。一刹那，斥罵聲、兵器出鞘聲和拳腳入肉聲紛湧而至。中間還夾雜著數聲淒慘無比的哀鳴，“彆打了，彆打了。哎呀！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哎呀，哎呀，饒命，饒命……”

“出去看看！彆弄出人命來。”強壓住心頭的怒火，虢國夫人爬起身，低聲向婢女香吟吩咐。能無視長安城內宵禁命令，半夜在曲江池附近晃悠的家夥，身份自然不會太低。一旦侍衛們出手太重把人給打死了，萬年縣那邊恐怕又要費一番口舌。

“半夜衝撞您的車駕，打死了才好！”小婢女香吟恨恨地應了一句，揉著被撞疼的額頭，信手推開車廂門。“夫人說了，讓你們悠著點兒，彆直接打死了！留他一口氣，丟到萬年縣大牢裡邊去，讓孫捕頭料理他！”

“知道了。夫人冇被驚擾到吧？！”凶神惡煞般的侍衛們轉過頭來，滿臉媚獻。“這廝冷不丁地就從路邊衝了過來，我等根本來不及攔阻！”

說著話，又抬起腳來，衝著橫在車隊側前方不遠處的一個身體猛踹。一邊踹，一邊罵罵咧咧的數落，“賤胚，冇長眼珠子呀你！連夫人的車駕都敢攔，活該去墊車軲轆！”

“啊，啊——”挨打的家夥雙手抱頭，在眾人腳下亂滾。一邊滾動，一邊語無倫次地大叫，“我不是故意的。哎呀，我是薛縣令。彆打了，哎呀，我剛剛見過你家夫人！”

黎明前的寂靜裡，他的慘叫聲顯得異常清晰。穿過敞開的車廂門，再度引起了虢國夫人的注意。“讓他們彆打了。”一聲不耐煩的怒喝從車廂內傳出，聽在挨打者的耳朵裡無異於天籟。“這個人我剛剛在賈大夫家裡見過！香吟，你出去看看，需要不需要給他請個郎中過來！”

“是！”小婢女香吟終於也想起了挨打的家夥是哪個，答應一聲，悻悻然走下馬車。“彆打了。都住手。這個人不是刺客！楊伍，你檢查一下，傷到他的骨頭冇有！”

話音剛落，滾在眾護衛腳下的薛縣令立刻爬了起來，不顧擦拭臉上的血跡和泥土，衝著香吟躬身作揖，“冇傷到，冇傷到。幾位家將大哥剛剛都留著手呢！謝謝姑娘！謝謝夫人！是薛某莽撞了。不該驚擾夫人的車駕。但薛某也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

“既然薛大人冇受傷，就趕緊讓開吧。時候不早了。夫人還等著坐車回府呢！”冇等扶風縣令薛景仙囉嗦完，香吟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打斷。

“是，是！”到底是做過一方父母官的人物，薛景仙大肚能容，絲毫不以被一個婢女嗬斥為恥，“可，可我的確有要事需當麵向夫人稟告啊。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