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紫袍(十) (3)
“再有下次,我一定搶在你開口說話之前,命人砍下你的腦袋!”哥舒翰也笑,毫不隱瞞自己曾經的憤怒。“否則,一旦讓你說動了,難免還得升你的職!趕緊下去找司倉參軍報賬吧!領到錢後,記得在城中給自己訂做一身像樣袍服穿。免得被外人看見了,還以為本帥吝嗇,連你的薪俸都要克扣呢!”
第五章紫袍(十下)
從哥舒翰的大帳裡告辭出來,太陽已經西墜。被傍晚的寒風斜斜一吹,有股冰冷粘濕的感覺,立刻從後脊梁一直竄上了頭頂門。全濕透了!隔著厚厚的武將冬季常服,外人看不出端倪來。可高適自己心裡卻清清楚楚,自己穿在裡邊的中衣,如果找個僻靜之處擰乾的話,汗水肯定能擰滿一個小號洗臉盆。
麵對哥舒翰這樣一個以手握生殺大權的封疆大吏,他無法不畏懼。然而內心深處卻又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使命感,令他努力地在對方麵前挺直脊梁。
這種冇來由的使命感可謂荒謬至極。大唐朝廷什麼好處都冇給過他,而哥舒翰卻對他有知遇之恩。如果不是後者的著力提拔,高適知道自己這輩子在仕途上已經冇有了任何光亮。一個五十多歲還在底層小吏位置上徘徊,既不能容於上司,又未能討好同僚的落魄文人,除了幾篇詩作還勉強能拿得出手之外,還會有什麼被人朝廷諸公發掘的可能?隻有哥舒翰,以飛揚跋扈而聞名的哥舒翰,不嫌她年紀大,脾性高傲,將他攬入了幕下。無論是出於裝點門麵的目的也好,還是想借助他手中的那支禿筆為自家揚名也罷,畢竟給了他一個向上走的希望,還有一個施展才華的空間。
憑借這些,高適本來該不折不扣為哥舒翰謀劃才對。士為知己者死,這是古來文人的處世信條。哥舒翰對他有知遇之恩,他當然要以性命相報。但是,在陽關城內得知王洵可能會遇到危險的一刹那,高適卻毅然將這些感激和信條拋在了腦後。
他要儘自己最大所能幫助這個年青人,哪怕因此得罪了哥舒翰,再度丟官罷職也在所不惜。在做出這個決定之時,高適其實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執拗。王洵跟他不過是幾頓飯的交情,連酒肉朋友都算不上。然而,他卻清楚地明白一件事,如果自己真的袖手旁觀的話,恐怕下半輩子在每個漫漫長夜裡都永遠難以安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