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樓蘭(五) (3)
“知道了!”王洵理了一下思路,舉步入內。帳篷裡的味道很怪異,好像皮革發了黴,又像有人三伏天連續半個月冇有洗澡。這讓曾經錦衣玉食的王洵很難適應,強忍了好半天,才抑製住了轉身退出帳外的衝動。當被熏出來的眼淚擦乾淨後,他於一堆羊皮卷之後找到了一個頂著花白頭發的腦袋,很亂,蓋在頭發下的麵孔皺得像塊乾橘子皮。
“坐吧!”花白頭發向麵前的狼皮褥子上指了指,低聲命令。
“見過族長。晚輩王洵,代麾下兄弟多謝族長這些天來的收留之恩!”王洵笑著拱了拱手,然後緩緩坐了下去。
鼻孔和眼睛的感覺愈發難受,顯然,所有怪味都來自花白頭發麵前的那堆羊皮卷。可此間主人卻渾然不覺,眼睛兀自盯著其中一塊展開的陳年老羊皮,信口命令:“在你左手邊上有個茶壺,裡邊是新燒的奶茶。茶碗在你右手旁邊的架子上。自己倒,我忙完了手頭的事情就招呼你!”
“嗯!”王洵答應了一聲,強迫著自己去適應。奶茶的味道依舊很衝,此外,銅製茶碗好像洗得也不怎麼乾淨。在擺放茶碗的木架邊緣,拴著一根黑漆漆看不出什麼材料搓成的繩子,另一端係著塊油汪汪的鹿皮。估計平素用以充當擦茶碗的抹布,同樣臟得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來。
不想一句話還冇談,就給此間主人留下壞印象。他隻好忍住心頭煩惡,給自己倒了一盞奶茶。一邊慢慢往嘴唇上蹭,一邊抬頭四下打量帳篷裡的陳設。
很簡單,簡單到了幾乎寒酸的地步。除了掛在帳壁上的兩把橫刀,和擺在客位附近的一把銅製茶壺、幾個茶碗之外,幾乎再找不到任何值錢的東西。即便王洵家喂馬的雜役,屋子中陳設都比這奢華。可此間主人絲毫冇有丟臉的覺悟,居然一邊看著羊皮卷,一邊笑嘻嘻地炫耀:“茶還不錯吧。是我特意讓他們從庫房裡找出來的上等磚。賣到白衣大食那邊,能值半盒珠子呢!”(注1)
半盒珠子?王洵下意思地看了眼碗裡的茶湯。雖然加了很多奶,茶湯依舊呈現黑褐色。顯然,這不是上等茶葉應有的顏色。在王洵記憶裡,即便長安街頭最便宜的茶館,恐怕都不會熬出這種茶湯待客。就這種質地的東西也能換半盒珠子?那長安人富貴人家日常所飲之物,豈不都是價值連城?!
仿佛為了迎合他的想法,花白頭發笑了笑,繼續說道:“當然,如果在長安,這種貨色恐怕隻能用來飲驢!物以稀為貴,多了就不值錢了。當地人棄之若弊履,千裡之外卻可能視之為奇珍。這世道本來就如此。你說,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