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陽關(七) (3)
“拚了!”一眾禁衛本來就不懂得什麼叫把握戰場節奏,見自己一方占據了上風,士氣大漲。緊跟方子陵,在王洵背後跑出了一個鋒矢型。
早在雙方步卒短兵相接之時,鷹揚郎將古力圖已經帶領騎兵發起了攻擊。怎奈戰場形勢瞬息萬變,鬆軟的沙子又嚴重遲滯了戰馬的速度。冇等他和所部重騎兵衝入戰團,前方的盾牌手們已經如同潮水般敗了下來。
這一下,將戰馬前進的道路擋了個正著。衝在最前方的幾個身穿明光鎧的重甲騎兵來不及帶住坐騎,直接趟入了潰兵隊伍,將自家袍澤踩翻了十幾個。而後續的重騎兵又陸續前撞,或者撞倒了自家潰退步卒,或者撞到了前方坐騎屁股上,一瞬間,人仰馬翻。
“讓路,讓路!”古力圖氣得兩眼冒火。冇有車牆的擎肘,他和麾下這隊重騎兵,光是踏,也能輕而易舉地將敵軍踏成肉餅。可縱馬踩翻自家弟兄,則是另外一回事了。且不說將來戰場上會不會被手下士卒背後放冷箭,即便能趟出一條血路來,待衝到了姓王的瘋子麵前,戰馬也冇了任何速度。讓身披明光鎧的重騎兵原地對付陌刀手,誰勝誰負,想都不要想。
“殺,殺光他們!”潰兵的另外一側,王洵兀自在扯著嗓子大喊大叫。剛剛走上戰場的他,根本不懂得什麼叫“驅潰破敵”,更不懂什麼叫“倒卷珠簾”。此刻的他,神智其實已經非常模糊。不知道害怕,不知道死亡,也不知道活著的滋味。唯一清晰的,隻有恨,無邊無際的恨,像火一樣,焚燒著他的靈魂,焚燒著他的心臟和眼睛。
他恨,恨楊國忠弄權誤國,為了自家富貴,居然準備將四百餘名禁衛和民壯,像螻蟻一樣抹去。他很,恨哥舒翰利欲熏心,居然為了討好楊國忠,不惜出動心腹,在沙漠中向同為大唐將士的飛龍禁衛舉起鋼刀。他恨,恨陳玄禮和高力士無情無義,居然一點兒也不念自己大半年來鞍前馬後的功勞苦勞,為了保全皇家隱私,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推了出去。他恨,恨那個遠在千裡之外的長安城,居然於浮華頹廢的表麵下,流動著如此肮臟冷酷的現實。
也不怪他被現實逼得幾乎發了瘋。作為一個冇受過什麼挫折的紈絝子弟,在他記憶中,天下之事幾乎無可不為。長安城內,除了皇帝老子之外自己誰也不忿。誰料突然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的生命居然賤如沙礫。是個穿著官袍的家夥,就可以隨隨便便踩上一腳。就像自己曾經在東西兩市欺負那些平頭百姓一樣,根本不會顧忌對方心中的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