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羽衣(六) (5)
“他今天到底是怎麼了,還是我以前一直看錯了他?”同樣舉著一盞酒,顏季明舌頭上泛起的卻是一陣苦澀。精衛填海,精衛填海,史朝義將自己比作精衛鳥的話,他所恨的,不正是大唐麼?
“我本是好好的一個人身!”不管彆人怎麼看自己,史朝義突然憋細了嗓子,學著女人的聲音說道,“卻被你變成了一隻扁毛畜生!難道我不填平了你,還感謝你提供的臭魚爛蝦不成?”
說罷,他哈哈大笑,舉起麵前酒盞一乾而儘。有股冰冷的感覺卻像蛇一般爬上了王洵的脊背,大熱天的,他居然忍不住想去關窗子。山海經中的記載,可不像史朝義說得這般祥儘。並且幾乎每個字,每句話,都充滿了怨毒。
“史大哥喝醉了。明允千萬彆跟他計較!”正惶恐間,又聽見顏季明笑嗬嗬的解釋。
王洵笑著搖搖頭,將不舒服的感覺甩出身體。“咱們今天的確喝得有些急了。吃這種油膩大的東西,最忌諱酒喝得太急!”
“喝醉了,喝醉了,但喝得真叫痛快!”史朝義好像坐都坐不穩了,卻猶自在不斷給自己斟酒,“明允,我今天跟你一見如故。便說幾句大實話。你雖然也是勳貴之後,但在京師這丟一塊石頭能砸到三名國公的地方,恐怕很難混出頭。不如跟我去塞上。那邊咱們都是些直心腸兄弟,可以天天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安大帥又素來重視英雄,憑你的本領,三年之內,哥哥保你能做到將軍,獨領一衛兵馬!”
王洵現在是實授的昭武校尉,等級為正六品上。而獨立領兵的將軍,即便最低的明威將軍,也是從四品下。比王洵目前的職位整整要高出五級。並且按照大唐軍中慣例,越往上,升遷越為艱難。很多人在軍中摸爬滾打一輩子,到老時不過是個正五品郎將,最後一道坎兒死活就是攀不過去。
但將軍這個頭銜,對王洵的誘惑力卻遠不及彆人期望得那樣大。一則他年紀青,初入仕途便混到了校尉,對其中艱難感觸不深,升官的願望便不太迫切。二來他自幼遺傳了父輩那種懶散的性子,這輩子最大的奢求不過是平平安安混吃等死,根本不願意承擔任何風險。
見王洵始終舉著酒盞不接自己的茬,史朝義未免有些失望。皺了皺眉頭,低聲抱怨,“怎麼?難道明允還信不過史某麼?你我相交時間雖然短,史某卻真的拿你當做朋友。所以才恨不得將心窩子掏出來給你看!”
“怎麼會呢?史大哥言重了!”王洵搖了搖頭,笑著將舉盞舉到眼前,“史兄待我這份情誼,兄弟心領了。但兄弟我自幼生活在京師,從冇去過離長安超出五十裡的地方。乍聞史兄之邀,未免有些猶豫。說實話,兄弟在家裡還有長輩,自己其實做不了自己的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