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驚蟄(十) (11)
揣摩聖心,是做太監的第一要務。猜到皇帝陛下心裡已經開始猶豫,高力士也立刻變得冇有了主見。誰料就在這個時候,京兆尹王鉷上前數步,“撲通”一身跪在了高力士馬前,“驃騎大將軍,王某也為陛下臣子三十餘年了,豈會輕易辜負聖恩?王某已經把舍弟從邢府騙出來,綁在隊伍後了。望大將軍念在咱們兩個相識多年的情分上,給王某個證明清白的機會!”
說罷,叩頭不止,聲淚俱下。與先前的囂張模樣若判兩人。
這種窩窩囊囊的王鉷,看在王洵眼裡,比剛才那個驕橫跋扈的王鉷還要覺得惡心。剛才那個驕橫的王鉷,至少還對得起他身上三品大員的袍服。此刻搖尾乞憐的王鉷,卻令人恨不得上前再踹他幾大腳。
“官呐!”一向不愛說話的蘇慎行,冷不防從嘴裡冒出了兩個字。
“官呐!”冇有什麼話形容此刻的場景,比這兩個字更恰如其分了。王洵和馬方等人舉目互視,心中都湧起一股說不清楚的滋味。半年前,第一次發現自己背後的權勢不可靠之後,他們幾個都不約而同地認為,隻有自己出仕做官,做高官,才能保證自己不被彆人欺負。而現在,曾經跺一跺腳就令京師地麵震動不止的銀青光祿大夫、禦史大夫兼京兆尹、太原縣公、殿中監、閒廏使、隴右郡牧監使,天下戶口色役、和市和糴、坊作、園苑、長春宮、栽接、京畿及關內采訪黜涉等使王鉷,就如一條賴皮狗般跪在大夥馬前。
看到王鉷任人宰割的模樣,高力士心中既覺得慶幸,又覺得好生不忍。想了想,換了副和氣的口吻說道:“你若是相信自家清白,就不要耽誤咱家捉拿反賊。事後陛下問起,咱家自然會把你今天的表現如實上奏。你也知道,陛下對臣子素來寬厚。隻要你與謀反之事無關,肯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多謝高驃騎,多謝高驃騎!”京兆尹王鉷又磕了兩個頭,才從地上爬起來。將麵孔轉向自己帶來的那些差役、幫閒和打手,大聲命令,“還不把九爺,把王銲給帶過來,交給高大將軍!”
“阿爺!”衛尉少卿王準大聲阻止,卻被王鉷狠狠地把下麵的話瞪了回去。事發突然,王家在左右龍武軍以及京畿各地兵營中的力量,根本來不及調動。眼前隻有千把臨時拉起來的差役、幫閒、打手和正在巡街的散兵遊勇。這些東西一百個綁在一起,也頂不上一個飛龍禁衛新兵,除了暫且隱忍之外,還能做些什麼?
王準楞了楞,再看看周圍一個個麵如土色的隨從,隻好緊緊閉上了嘴巴。幾名差役押著五花大綁的王銲走出,將其交給了高力士身邊的親衛。王鉷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再看了看高力士背後那四百蓄勢待發的飛龍禁衛,歎了口氣,轉身閃到了路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