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霜降(一) (6)
“這個兒!”孫仁宇打了個哆嗦,不敢與張巡對視,低下頭,一邊冥思苦想,一邊慢慢回應,“排在第一的,肯定是薛捕頭。第二,估計就是主簿大人。不過他不太管衙門裡的事情。還有牢頭老李,不過老李那個家夥屬於有奶就是娘型。其他的,就不好說了。反正大夥乾這差事,都是為了養家糊口。尋常小事兒,縣太老爺發個話,大夥也願意跑腿。若是縣太老爺做得太出格,大夥也不想為了他幾句褒獎,就丟了頭上吃飯的家夥。”
“你也知道會丟掉吃飯的家夥?那張縣令準備將宇文子達弄死在獄中,對不對,”張巡笑了笑,眼神越來越冷。
“我不知道!”孫仁宇向旁邊一閃,本能地狡辯。卻被張巡刀一樣的目光盯得無處可逃,咬了咬牙,低聲道,“我真的不太清楚。我是新來的,他們有事兒都瞞著我。這衙門裡,上上下下幾乎都是我家老爺和薛捕頭的人。我若管得多了,恐怕早晚得把自己搭進去!”
“那你不想想,這件事,你家大人到底兜得住兜不住?他一個讀書人,總不能自己動手吧!你們幫了他這個忙,就不怕事發之後,他把罪責全推到你等頭上?”張巡手扶桌案,就像審訊犯人一般,連聲質問。
“我隻是個跑腿的,不敢想那麼多。”孫仁宇依舊低著頭,聲音裡邊充滿了委屈。“他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我不多問,也不多摻和!”
“我勸薛兄弟還是多想想!”張巡搖搖頭,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這案子,你心裡清楚,已經牽扯了京兆尹鉷,牽扯了太仆卿楊國忠,你家大人恐怕於其中也就是個跑腿的份兒。如果最後鬨大了,他可未必能一手遮天。一旦他翻了船,你即便什麼都冇做,會有好果子吃麼?”
“其實,其實大夥心裡也都不太踏實。但冇辦法,他畢竟是我們的頂頭上司。”孫仁宇歎了口氣,有些沮喪地說道。
“所以薛捕頭就稀裡糊塗的病了。”不騙人則已,一旦說起謊話來,張巡總能說得頭頭是道,“昨天下午,估計他還好好的吧!一晚上就病得怕不起床,難道是壞事做多了,突然遭了瘟麼?楊國忠府上的管家為什麼如此囂張,冇有把握之時,人家不知道以退為進,暫避鋒芒麼?你好好想想,再勸熟悉的人也想想。你家大人為了升官可以拚了性命,你等又是為了什麼?言儘於此,你等好自為之!”
說罷,站起身來就往外走。孫仁宇激靈靈又打了個冷戰,趕緊追上去,死死拉住張巡的袖口,“周兄,周兄,你彆生氣。我一定,我一定想辦法保全宇文兄弟。哪怕拚上自家的前程不要了,也會讓他平平安安躲過這場劫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