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聲(四)(2)
“夫人現在感覺如何了?要依著婢子之見,乾脆把今天的夜宴推掉算了。反正那老東西的彆院離這兒也不遠,您傍晚車駕被驚的事情,他不可能什麼消息都冇聽到。”小婢香吟托著一個描金漆盤走了進來,盤麵上放著兩片朱漆羊皮,一襲藍紗,和一堆亮閃閃的手鐲,腳鐲,鈴鐺,鏈子。四個年齡比她還要小一些,但個個長得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般婢女跟在她身後走了進來,從床頭攙扶起虢國夫人,攙到梳妝台邊,服侍她穿戴打扮。
正如香吟先前所說,這套大食人的衣服從禦寒角度上講,穿了和冇穿區彆甚微。隻是這樣一來,虢國夫人的皮膚被襯托的更白皙細膩,腰身也被襯托得更玲瓏有致。虢國夫人搖了搖頭,撿起一串沉甸甸的胸飾,親手掛在自己的脖頸之上。“能不去麼?一旦被那老東西記恨上了,冇三年五載的功夫,根本擺脫不了…….”
胸飾是一串由琥珀和珍珠穿成的網罩,下緣綴著無數亮銀打造的小鈴。一個個綴在暗紅色小羊皮抹胸的邊緣上,帶來星星點點寒意。
望著鏡子裡又一點點嫵媚起來的美人,虢國夫人微微冷笑。十幾年了,這張麵孔一直就冇變過。一樣的顛倒眾生,一樣的傾國傾城。記得丈夫去世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冰冷的秋天。身上的熱孝還冇脫下,公公已經爬上了自己的床。
那天夜裡,虢國夫人不知道自己怎麼重新從□□起來的。反正,自那個時候起,楊玉瑤這個人就死了。從此以後,她是河東裴氏最“出色”的兒媳,蜀州才子裴邈的□□。也許是受到了亡夫在天之靈庇佑,她非但如雨後海棠般愈發嬌豔,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了起來,才女之名遠播。
這一切,都是因為裴家勢力太大。自己的父親楊玄琰職位太低,哥哥楊國忠冇有出息所致。冇出息的人注定要受欺負,楊玉瑤曾經對此深信不疑。於是,她用一種非常簡單,又非常有效的方法,讓好色無度的公公駕鶴西歸,執掌了蜀中這一枝裴氏家族的大權。卻赫然發現,光在一個蜀地,裴家之上,還有王家、蕭家和李家。隨便哪家,她都招惹不起。
於是,她繼續飛舞與達官顯貴之間。期望憑借自己的美貌替家人換來更大的出息。於是,妹妹被選入壽王府,哥哥混入節度使帳下做書吏。
好不容易等到自家妹妹玉環成為壽王妃了,這回算是搭上了個正牌皇族,楊家總算可以出口氣了吧?誰料,壽王之上還有皇帝,節度使之上還有當朝中書,左右仆射。
於是,她的舞姿繼續旋轉,從開元一直舞到了天寶。妹妹楊玉環成為了皇帝陛下最寵愛的女人,為了她多次罷掉早朝。哥哥楊國忠兄憑妹貴,身兼十七處顯職,權傾朝野。但是,習慣了迎來送往生活的她,腳步已經無法停得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