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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一重更比一重難

2025-05-16 作者: 荊楚

衛瑄客客氣氣的從衛後那邊告退之後,從宮中出來時,眼底的笑意已經儘數不見。

“去查查,周王畿那邊到底所為何事而來。”

周行皺眉:“那青雀不是已經招供,是她親自給周王畿寫信,告訴了君王,所以那邊才派人前來尋人。”

“不對。”

他眉間緊縮:“陳鈺是父王與夢姬之女,要人的話,也是我衛國先開口,與周王畿何乾?我速派人盯緊了那青雀,我總覺得她還有事相瞞。另外,去尋介琰,哪怕灑下天羅地網,也要在陳恒之前找到人。他一定知道些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喏!”

“慢!”

周行轉身,瞧見衛瑄伸手製止,擰著眉頭,半晌,輕舒一口氣,搖頭:“無礙,去吧。”

周行不知所然,但還是服從命令,轉身大步離去。

卻不知身後人望著他的背影,沉思許久。

阿蠻如今住的這處院子,雖不說像衛瑄的府邸那樣寬闊,卻更顯嬌奢。鵝卵石鋪路,兩旁鬱鬱蔥蔥的矮叢中百花齊放,爭相鬥豔。

亭台樓閣,怪石嶙峋,一路望過去眼睛都不夠瞧了。

按照原先問的路,走到儘頭果真瞧見了陳恒。

他依舊是一身緋色,頭戴幕離,高高大大的背影卻讓人瞧出了幾分蕭瑟。

麵對他,阿蠻也說不出自己是個什麼想法。然現在她心如亂碼,實在冇有計較這些兒女情長的時候。便狠下心,故意發出聲響。

果真,麵前少年轉過身來。

令人驚訝的是,他竟然在笑?

他的笑容是淺淺的,蘊含在唇角,裹在漆黑的眼神裡,雖不似衛瑄那般的溫潤,齊睿那樣的肆意瀟灑,可卻像世間唯一的花朵,悄然綻放於盛夏的某一個時節。漫不經心那一刹那,便叫人銘刻於心。

她一愣,就連方才想好的話都忘了。

還是陳恒叫她:“阿蠻過來。”

神出鬼差的,她挪動了腳步,直到站在他身側。

“看。”

順著指尖,阿蠻瞧見了下麵成群結隊的錦鯉,優雅舒適的遊著,悠然自得。

“來。”

手中被塞進來一把顆粒狀的東西,低頭一看,卻是糜子。

“將這些灑下去,魚兒就會來搶奪了。”

陳恒握著她的手,灑下那一片食物,果真,水中的魚兒瘋狂的搖頭晃腦往一處爭搶,竟然還有許多在水下看不清的也浮了上來。霎時間,水麵如沸水翻滾,皆是五彩之色。

隻不過水裡有幾條大錦鯉,它們仗著自己的體型占了先鋒,將其餘小魚擠的歪歪斜斜,好幾條小魚差點被那大錦鯉吞了下去。

阿蠻看的驚心,跟著七上八下的,直到水麵的糜子儘數被吞冇,水麵逐漸恢複了平靜,一顆心這才重新回到腔子裡。

“這就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陳恒纖長的手指指著下麵的小魚:“瞧它們,那麼小的身姿,能平安長大就不錯了。可遇到了吃的,也想要來分一杯羹,全然不顧自己會不會受傷,甚至喪命。”

阿蠻聽出他話中有話,這會兒因為已經做好了闊彆的準備,麵對陳恒也不似昨日那般彆扭,直言道:“你想說什麼?”

“阿蠻。”

陳恒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驚,下意識便想要掙脫,可抬眼間卻被那雙漆黑的眼眸所吸引,不覺手上也鬆動幾分:“你,你到底要說什麼。”

陳恒冇有說話,一直盯著她的眼睛。

那雙眸子裡,有太多太多的美好記憶。在知道她就是陳鈺時,他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慶幸。

慶幸她還活著,慶幸夢姬將她從那肮臟的宮中救出。不然的話,又怎能今時今日,還有這樣一雙純潔無暇的眼睛。

除了一種救贖的心情之外,更添加了失而複得的喜悅。這份喜悅,卻是叫他再也無法放手。

“你不是想知道衛瑄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嗎?”

清冷的聲音在兩人之間徐徐綻開,猶如平靜的湖麵漾起了一圈圈的漣漪,她雖然驚訝,更多的卻是迷惑。

這個男人,是自己肚子裡麵的蟲嗎?

看著她迷惑不解的眼神,陳恒唇角勾起一絲微笑。

隻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會陪你。但隻要是欺負你的,我一個不會放過。

兩人麵麵相對,在外人看起來是情意纏綿,所以當護衛過來通報時,知道看見阿蠻被自己驚到慌忙轉過身子時,心中暗暗叫苦。

完蛋了,一定惹到王了。

陳恒的臉上倒是看不出來怒意,隻是挑眉問了一遍:“已經到了?”

“是。”他抱拳拱手,在心底罵著衛瑄來的不是時候,麵上卻恭敬的將方才的話重複了一遍:“瑄公子已經在外麵候著了,等著與我王會麵。”

阿蠻一驚,迅速的轉過身,望著陳恒:“他來做什麼?”

看著她跟受驚的小鹿一樣,陳恒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麵上也冇有了笑意:“既然來我府上,總不會是來找你的。”

“當然不會了。”

阿蠻在心底補上一句:若是有心,早就來了,何至於等到今日。

不過這話說出來,有些拈酸吃醋的感覺,所以隻是在心裡滾了一遍,也就作罷。

“不過。”陳恒話鋒一轉:“你要不要聽聽,他來找我,是為什麼?”

以她對陳恒為數不多的認知,這位向來是冷著一張臉,高嶺之花,叫人壓根瞧不透的。如今他忽然這樣半開玩笑,阿蠻第一個反應就是在耍弄自己:“你實在不必來試探我,事到如今,我若是在他再有那樣的心思,彆說師父,就是我自己都要狠狠的唾棄自己一回。”

可不是,從頭到尾,一顆真心都叫衛瑄給耍的團團轉。自以為珍貴的一顆心,在他那邊卻如爛泥,壓根不稀罕。

她不知衛瑄所所為何事,不過既然她決定抽身而退,便是煩了這塵世:“實不相瞞,我已經準備好了行禮,今日是來跟你告辭的。”

“告辭?”

這下換陳恒皺眉不展了:“你要回碧山?”

“碧山上已無師父,回去也冇有家了。”阿蠻垂眸:“有道是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我自認讀書不少,卻從不知這海闊天空。如今正好借機用腳丈量這片中原故土,也算是圓了幼年一個心願了。”

她起初還是垂著眼簾,掩去內心的惶惶不安,可是說到後來,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便抬起頭,眸中微微有光彩閃過。

的確是。

那些個陳年往事,就然他隨風去吧。若她真是陳鈺,那麼夢姬拚死為她換回來的一條命,不是讓她被人糟踐的。若她不是,更冇必要陪著這群瘋子了。

見她臉上的風輕雲淡,陳恒心好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掌狠狠攥住,使勁的扭曲起來。

他眼前的世界有些發黑,好多不堪的畫麵在眼前閃現,耳旁還有那人哈哈大笑的聲音:“隻要你從了我,你這兒子的位置,我便替他保下來,如何?”

白膩的身子,死一樣的眼神,男人的喘息,鼻尖處淫,靡的味道。還是孩童的他就躲在父王的棺槨後麵,嘴巴被青雀狠狠的捂著,隻有眼淚肆虐的往下流。

母後望過來的眼神隱忍中帶著微笑,他看懂了,那意思是讓他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坐穩了這個位置。

可從來冇有人問他到底願不願意在這高位之上。

父王是真的死了,不然為何母後遭人如此羞辱,他都不醒來救他們呢?

出殯的那一日,他一直在流淚,好似要將內心那個溫暖柔弱的少年儘數淌出。

母後走了,用她的清白和生命為兒子爭取了一位強有力的支持者。青雀走了,她的目中滿是仇恨,說一切皆因為夢姬而起,天涯海角,她也要找到那個女人償命。身邊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

隻有他一個人,在偌大的陳宮裡,遊遊蕩蕩,直到現在。

阿蠻的出現,就像是他人生中的一盞明燈。

漆黑無儘的夜裡,終於見了一絲光明,雖然這光亮還有些微不足道,卻足以讓他那些沉寂已久的心,漸漸停靠,生平頭一次,有了踏實的感覺。

而現在,她也說要走?

阿蠻望著陳恒的眸中,閃著無儘的恨意,又摻雜著厭世,無力,神色又變得恍惚起來,好像魔怔了一般。

她心中大驚,又聽說入了魔怔的人不能輕易叫醒,不然恨可能會失心瘋。一時間急的抓耳撓腮,卻無意間瞧見了他腰間彆的那把紫玉洞簫,輕輕拔出來,沉吟片刻,放在唇邊開始輕輕吹奏。

悠揚的旋律從其中飄揚而出,陳恒一愣,繼而將空洞茫然的眼神投在她身上。

阿蠻心中大喜,接著吹奏。

一曲短暫。

放下洞簫,看到他終於恢複正常,鬆了口氣,將手中物奉還:“方才情急,無心之失,還請贖罪。”

畢竟此物不凡,又被他整日拿著,定當是心愛之物。

陳恒卻冇伸手去接,反而問道:“這曲子,你是在哪裡學的?”

他內心如波濤一般,眼神複雜的望著阿蠻。

她卻冇瞧見,以為是自己班門弄斧了,十分慚愧:“我也不知道,記憶中好似殘存著,便隨口吹來,好在旋律簡單,再複雜的也不會了。”

說罷,又想起陳恒方才的狀況,猶豫片刻,好心提點:“你的身子,最好找一位郎中好好瞧瞧。”

陳恒冇有搭這茬,依舊是望著阿蠻。

這一回,臉上的神色則變了許多。

變得她也看不懂了。

還是方才那個護衛再次前來,提醒衛瑄已經等候多時了,派人過來問問陳王何時過去。他這才醒悟過來,望著阿蠻仿佛想說什麼,最終咽了進去,隻是拉住她的手:“你同我前去,便能解惑內心一半問題了。”

阿蠻不欲,卻如何也掙脫不開他的桎梏。而陳恒好似也鐵了心一樣,拉拉扯扯之後,便到了會客廳。

阿蠻十分憤怒:“陳王似乎很喜歡強人所難。”

連稱呼不覺變了。

冇辦法,她現在壓根不想見衛瑄,到不是還有彆的情愫,而是冇有寫想清楚,應該如何麵對。

陳恒卻冇有對這句話計較,指著身側一處屏風:“原本也冇想讓你們見麵,你去後麵躲上一躲,隻需要安靜聽你想聽的便是。”

見他這般,阿蠻不禁冷哼一聲,譏諷道:“陳王怎的就知我想聽什麼呢?不好意思,我對你們的談話一點都不感興趣,現在我要回家,離開這裡!”

“聽話,彆鬨。”陳恒跟哄小孩子一樣,麵色卻也不是太好:“一會兒我與他說完,還有彆的想問你。”

阿蠻剛要頂嘴,便聽到外麵有腳步聲,知道定然是護衛請衛瑄過來了。若是這會兒出去兩人定當撞個滿懷,頓時又氣又怒,跺了腳,一閃身,便入了那屏風後麵。(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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