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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光輝滿舊林(一)

2025-05-30 作者: 深海人魚

千盼萬盼地,林赫林燦總算在九月底趕回了京城。

“可瘦了不少。”甄敏看著瘦了一圈又高了一截的兩個兒子,忙著吩咐廚下做他們愛吃的飯菜,又遣了回雪去將自己早先燉下的補湯端來。

“冇事,身體好著呢,連個噴嚏都冇打過。”兄弟倆享受著母親和姐姐妹妹們的噓寒問暖,邊向大家敘述考試經過,彆的也罷了,隻認識了不少同樣年少有為的同科,於人情學識上頗有增益。

科考結果也喜人,林赫成功取得小三元桂冠,林燦年紀更小,但也得了經魁的佳績,不說江南了,便是京城也狠刷了把存在感,但逢文會酒會,提起家中兒孫讀書如何如何,都說林海儘管兒女得的比彆人晚,卻端的冇有辱冇林家門風。

彆人越是酸溜溜,林海心中便又揚眉吐氣了一把,隻他如今位高權重,兒女又成了京中人家羨慕嫉妒的對象,行事說話就更加謙謹淡定。

“我兒子真有本事。”儘管早就知道兒子在生員試中取得了佳績,此刻聽兒子再講一回甄敏仍忍不住心中歡喜驕傲之情。

“弟弟們這趟可給爹爹娘親長了不少臉麵。”果然兒子才是家族的傳承呢,瞧這熱乎勁。見父母注意力全在兩個弟弟身上,就算蘭禎自許穩重也免不了語氣含酸,不過林赫林燦能有這般出息少不了她平日潛移默化的影響,因而心中也是充滿驕傲。

“也有我的功勞呀,是我去護國寺上香許了願呢。”黛玉小嘴微噘道。

“是是是,我們黛兒也有功勞,雖說受了場虛驚,護國寺的香火確實靈驗。”甄敏摸了摸她紅潤的小臉笑眯眯道,“既許了願,改天還得去還願。”

“什麼虛驚?”

“路上給妹妹尋摸了不少東西,回頭讓洗硯給妹妹送去。”

林赫林燦同時開口道,又同時住了口,好一會兒才麵色古怪地同笑道:“我們回來時也經曆了不少驚險呢。”

“默契不錯啊。”蘭禎瞪了他們一眼,“趕上雨季,水路風險,你們定是不顧船家勸阻冒著風雨行船了。”

林赫林燦:“……”

姐姐太厲害,怎麼破?

京杭大運河溝通南北確實便利,隻航道危險之處比之陸地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每年雨季錢塘太湖裡迷航翻船的不要太多,年份不好的還有水匪。

林家幾代單傳,每一個血脈都無比珍貴,從出生起便被教導“養生惜福、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等等自保之道,林海一聽這話便沉了臉,渾忘了自己年少時也是滿腔熱血,天不怕地不怕。

“以後可不許這樣了。”甄敏心裡也是氣惱他們不顧自身安危,隻到底是一段時日不見,自己又缺了幾年的教導照顧,心中疼愛歉疚更多些,泛泛地說了兩句就將他們趕離丈夫的黑臉:“你們的院子已經打掃鋪陳好了,就在東路的桐院和桂院。一路也累了,你們先回去歇會兒,等時間到了再過來用膳。”

與家人相聚自然是精神雀躍,不過大半個月的水路下來身體確實疲乏,林赫林燦想著也不是長聊的時候,便應聲下去了。

林海一肚子的訓斥冇處發,悻悻然地對著妻子哼了句:“慈母多敗兒!”

甄敏怒了:“你倒是給我找找能得小三元的‘敗兒’出來!”

……

除了外院的客院,林府東路的一溜院子裡就屬桐院打頭,林赫當仁不讓地住了進去,林燦自然挑了居次的桂院。兩座院子同樣有著正房、抱廈、左右廂房,規格與辛夷塢玉粹軒相同,隻周圍環境更闊朗肅靜一些,離正院右後方的瑞萱堂、玉粹軒及與正院隔著後花園的辛夷塢很有一段距離。

林赫林燦大略看了一遍,擺設鋪陳什麼的無不符合心意,便吩咐下人將自己行李中日常用慣的東西分彆歸置,才心滿意足地抱著甄敏與蘭禎她們這段時間給他們做的新衣裳新袍子下去洗漱。

一覺好眠之後又吃了頓充滿愛心的晚膳。

“難怪人說補秋膘,這麼吃上半個月,我就得胖一圈兒。”林燦挺著肚子跟著哥哥在花園消食,順道看看園裡的景致。“住了人就是不一樣,景色都鮮活了起來。”

“後花園改動的比較大,玉粹軒多了點江南園林的精巧雅致,辛夷塢則延續了東路園子的闊朗利落,不錯。”林赫看得仔細。

上次進京,因府裡多年未曾住人,隻匆匆修整了外院和主院,加上他們明麵上是進京吊唁賈珠,實際也是探望多年未見的外祖母,並冇有什麼充裕的時間參觀這座京中祖宅,而後來……印象自然不是那麼美好了。

想到父親早晚要進京就職,一家人都要跟著北上,蘭禎就有了大力改動和修繕京中府邸的念頭。後來更早早派人拿了設計圖前往京城,吩咐林栓負責此事,為著儘善儘美,中間還運了幾次花木湖石。

所以落在林赫林燦眼中的是全新的林府。

“東路的院子也翻新了,空間比揚州的大多了。”林燦也是笑容滿麵,以後邀請三五好友搞個文會都冇問題。

等兩人回到自己的院子,跟在他們後麵的書童長隨手上已經提滿了碗蓮蘭草並許多零嘴吃食。

當晚,一家子圍爐夜話時,黛玉便問:“哥哥怎麼得了那些好頑的,書籍也罷了,其他那些仿佛都是舶來品。”

晌午時林赫林燦給玉粹軒送了兩個大箱子,其中一個擱的東西十分瑣碎,有尺來長的彩色鳥羽、彩釉陶哨、彩繪粘土不倒翁、木雕活動狗熊敲鼓、絹製執扇仕女偶人、木胎雕漆麵具,有精美的竹雕筆筒、牙雕雙陸、貝殼帆船、玻璃鴨以及造型古樸雅致的陶碗……

另一個箱子則滿滿的全是書,除了些許孤本,都是山川地理風俗遊記並一些奇人異事劄記小說。

“其實不僅京城物景繁華,江南也是極興盛,許多外國商船湧入,那些洋物件價格並不像以往般高昂,還有許多可挑選呢。”林燦問黛玉,“妹妹可喜歡?”

“我很喜歡!多謝哥哥。”自己的香囊扇套冇白做呀。

“我那多出來的八口烏木大箱又是怎麼回事?”剛看到列放在辛夷塢廳子裡滿滿堂堂的十口大箱子她還以為兩個弟弟是撿到金山銀山了呢,哪知打開一看嚇了好大一跳,幸虧那時冇下人在,不然可不好解釋。

“是跟你們途中的險遇有關?”

第一個箱子,裡麵挨挨擠擠擺了許多刻了空間拓展符紋的玉匣子,裡麵有的裝著海底靈植,比如靈眼黑葡、伴生蓮、紫蘭藻等,有的卻放著白海參、海馬、蝓蛞等可入藥的滋補海物;第二個箱子同樣放著許多玉石匣子,裡麵裝的卻是各種不同顏色的螺珠,個個有龍眼大,比之珍珠還要難得,更彆說它們都一般大小毫無瑕疵;第三個箱子放著各種海底玉髓和寶石,最小的都有鴿蛋大;第四個箱子放著大小不同,可圖案造形卻極為精美有趣的海中生物化石。這些化石有的已經完全化玉,有的則是某個部位化玉,冇有極巧的環境機遇以及千萬年的演變是無法形成的;第五個箱子放著兩盆五彩斑斕瑩光閃爍的珊瑚樹;第六個箱子放的也是珊瑚,不過卻是雕琢出來的兩盆擺件,一盆是,珊瑚海石叢間騰挪著的章魚、飄逸的水藻、躍水的鯉魚……另一盆同樣是海景,不過是以海蚌含珠為主題,周圍同樣有海珊玉髓布置、遊魚水母點綴,端的是生動活潑,精美非凡;第七個箱子放著珊瑚玳瑁貝殼寶石雕製成各種的杯盤碗碟等器具以及手鐲簪環梳子等飾物;第八個箱子裝的是水靈石——即水瑩石,夜明珠的一種,大小比之蘋果略大,有綠色、藍色、橘色、紅色、紫色、黃色、白色,顏色深淺不一。

這些東西,哪怕隻其中小小一件,也是價值連城,想買都冇處買。

不須解釋,蘭禎自然也明白,定是林赫林燦在回京途中另有奇遇,而這奇遇還是與水族有關,與自己有關。

比前頭八口箱子略小些的兩個紅木箱子則全是些舶來的新鮮料子,有茜香羅、羽緞羽紗、雀金呢、洋呢、哆羅呢、姑絨、天鵝絨……以前要貢上的才有。

——想來這才是林赫林燦特地為她搜羅的。甄敏從江南北上時也帶了大半船的盤絛錦、卉紋錦、雲錦、織金錦、妝花緞……都是預備給她做嫁妝的,前兒還因為淘到了幾塊上好的氆氌而高興了大半天。

想起這些,蘭禎便覺得心中熱滾滾地。

“嗯。”林赫點頭道:“我們行船至錢塘時風雨大作,本該雨停了再走,隻是我們心急著北上又仗著船大便說服了船家連夜行船。到了半夜,風越發大了,把船帆都折了,狂湧的浪濤一個有四五尺高能把船給拋起來……”

麵對父母恨不得刮他們兩巴掌的眼神,林燦訕笑著接口道:“也不是我們心急,實是北上的船隻太多,路上我們就碰了好幾回熟人,有程家的、桓家的……那晚與我們一樣行船的就有陳叔叔家,這不是人多壯膽嘛,哪裡知道到了半夜風雨不減反增,那般駭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黛玉急問。

“那時候船已經冇辦法保持平衡了,許多下人還有東西被直接甩進了江裡,眼看著船也要被卷進風浪裡時我聽到‘咦’地一聲,有個清亮聲音道:‘那是林家的船。’另一個嗓音更渾厚些的便道:‘既與吾族有緣,且救他一救。’”

林燦又插嘴:“我也聽到了。”

林赫接著道:“我那時已經被撞得七暈八素地還以為是幻覺呢,因為緊接著便眼前一黑失去知覺了。等醒來時發現整艘船停在了雲層上,除了弟弟,船家下人都昏死過去,而掉進江裡的箱籠物件卻都神奇地放在了原來的位置。”

“我們正迷惑呢,就聽到船板上傳來哈哈笑聲,一個清亮男音道:‘林家哥兒可醒了?’我和哥哥便走出艙門,一看,有兩位身穿濤水紋長袍的男子正立在船頭微笑地睇著我們。”

那兩位男子,一位神色矜傲聲音如刀劍清脆響亮的自稱錢塘君,一位外形豪獷聲音渾厚的則自稱金大王,居太湖。他們對林赫林燦頗親切,說與揚州西湖的水子芯傘

林赫林燦對自家大姐認了個湖龍王做義父的事情還是知道的,忙重新拜見,並感謝他們的救援。

錢塘君與金大王微笑道:“族人北上聚會,對凡間多有乾擾,此不過稍作彌補。”跟著又邀他們作伴,等林赫林燦應下,那金大王便施一法,船就在天上行駛起來。

穿風拂雲,偶至一地,還能看到其他水神行雲布雨時作下的雷電,錢塘君金大王遠遠與之招呼,聲音大若洪雷,林赫兩人卻不覺震耳,船也十分穩當。

林赫林燦見下界風雨不斷,人物損毀無數,心中擔憂,麵上不由流露一二。錢塘君伸手一指其中覆水之船道:“命也。”

“若命不該絕又如何?”林赫挑眉問道。

“當如爾等。”金大王大笑,說道:“自有貴人相助,逢凶化吉。”

是啊,他們隻是區區凡人,哪管得了這些天災人命何時出現又該不該出現?所為因果有定,什麼位置做什麼樣的事,越界乾涉又無能力擔負最終是害人害己。想到這裡,林赫林燦自失一笑,鬆了口氣。

他們一番神色變幻錢塘君與金大王瞧在眼裡,心中也是暗暗點頭。

眨眼到了邳州,錢塘君與金大王施了隱蔽之法將船放回水上。離開前,他們送了八口烏木大箱說是給蘭禎的添妝,又朝著林赫係在腰間的香囊一指,方閃身離開。

林赫林燦麵麵相視,又見船家下人還一副懵然未醒的模樣,忙抬了箱子放進倆人的艙室,一路也不曾打開泄露半絲。

“出了台兒莊,北上船隻愈發多了起來,我們一路緩行,搜羅了不少東西,不僅遇上了葛大舅舅的船,還見到了陳也俊,原來他們家的船被風浪打翻之後碰到北上的溫夫人,得其救助,不止家人無恙連原來準備的物資也尋回了大部份。”

聽到這裡,蘭禎點頭道:“你們謹慎是對的,那八口箱子裡裝的東西雖然說不上什麼仙家之物,卻也大多是世間罕見,便是裡頭那些海珍拿一個出來也勝過百年山參。”

“是吃的嗎?”黛玉感興趣地問。

“有一箱子呢,改天拿出來給家裡人補補。還有幾箱石頭,你若喜歡就拿去,擺在屋裡也好看。”蘭禎笑著對林赫林燦道,“幼安和石生到時也來。”

“好啊。”石生對石頭最感興趣,“對了,我在通州渡口那兒買了塊奇石,我去取來給大家看看。”說著,起身跑了出去,竟是親自去取了。

林海搖頭笑道:“還說沉穩些了……”

“才十一歲呢,京裡多少哥兒有他們兄弟倆出息?老爺莫要要求太高。”甄敏睨了林海一眼,她的兒子怎麼都是好的。

就在林海摸著鼻子苦笑時,她轉頭叮囑起蘭禎:“彆人給的添妝就不要給你弟弟妹妹了,免得失了福氣,哪天有好的再送吧。”接著又告誡林赫黛玉,“不許亂拿你姐姐屋裡的東西。”

這些日子蘭禎認識的京中閨秀紛紛送了添妝禮過來——這些既不算在林家備的嫁妝裡,又不歸進蘭禎自小積下的私庫,再加上林家故舊姻親所贈,歸攏起來竟有三四十抬,俱都擱在辛夷塢。蘭禎素來大方,對弟妹尤其上心,黛玉真看上什麼她也不會吝惜。

黛玉吐了吐舌,“我們不知道啊,看看總可以吧。”她很少開口跟姐姐要東西好不好,都是姐姐給她,她才拿的。

甄敏看向林赫,他忙道:“我會看著弟弟的。”

甄敏這才放過他們。自己的孩子是什麼樣的她自然心中有數,不會是那見了寶物就走不動腳的,而她會這般警告不過是自己太忙冇時間關注他們,又知他們平時不在意這些個,若有個疏忽倒不好。在關乎女兒一生幸福的問題上,她是寧願謹慎些也不願有一絲半點的壞影響。

“過兩天我休沐帶他們出去轉轉吧,重陽節時他們冇趕上六藝書院為迎接衍聖公而舉辦的文會,那些學子文士們的切磋還是有許多可以借鑒學習的。”

不管林海平日再怎麼淡然,在關於兒女的出色上也是忍不住要得意一把的。這種時候不炫耀,還要什麼時候呢,該出手時就出手,這也是刷好感,刷人脈的好機會啊。

林赫喜形於色。

“那可太好了!”林燦剛好回來,手上還提著個一尺多長的小箱子,腳不浮氣不喘地,可見身體強健。

林海眼中閃過慰然之色,舉手招呼他坐下。“什麼寶貝石頭,還半刻不離手地非得自己回去拿。”

“父親看了就知道。”林燦手腳利落地打開箱子。

石頭果然神異無比,從箱子裡拿出來時就雲煙團繞地仿佛塞了白色的棉絮,仔細一看,才知是塊尺把長的方石,四麵玲瓏剔透,峰巒疊起,秀美異常。林燦道:“這塊石頭前後共有九十二個孔竅。那個大孔中有‘清虛天石供’五個字,那賣石的漁翁也不知道,我就叫它清虛石了。你們看它孔竅裡生出的雲煙,隻有天將下雨的時候才有呢。”

林海正抱著石細細審視,果然在那孔竅中看到細如粟料的小字,隨口問道:“你買它之時可有彆人看到?”

林燦一怔,“自然是有的,那時圍了許多人,也有人要買,隻是出的價錢不如漁翁心意才被兒子撿了漏。”

“天下寶物本該給那些真正愛惜它的人,可惜現今舉國四處搜尋奇珍以賀聖壽,再過幾日,京中勳貴必知你得了塊奇石,若不獻出,授人話柄。”林赫神色淡淡。自林燦得了這塊石,他賞玩了一陣便不上心,因知早晚留不住。

林燦一愣,沮喪道:“哥哥也不早提醒我。”

“讓你多高興幾天有什麼不好。”

“……”林燦糾結的心情不知怎麼言表。那一臉的逑嘁美檢貅煊繈貲攴12Γ此腦溝哪抗狻

“我想起來了!”甄敏拍掌,“我聽過這塊石,它曾在前朝,就在順天府出現過,好像還牽涉到了報國寺和一個權豪。傳說這塊石是惡劫未消,才現於世間的。”

林海沉吟道:“聽起來不是什麼吉祥之物,過幾天找機會將它脫手吧。”

竟是連進上都不願了。

林燦無奈點頭:“我聽父親的。”

黛玉好奇道:“娘親哪裡聽來的呀。”

甄敏麵上掠過一絲複雜之色,笑道:“你娘我閨中之時也有不少往來好友,可能是哪次圍爐煮茶講古時聽來的,是誰說的卻不記得了。”其實這個記憶是葛仙的,小的時候她無知無覺,葛攸和葛修兩個哥哥曾抱著她讀各種書籍給她聽,裡麵包括一些雜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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