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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護國寺絳珠驚魂(下)

2025-05-30 作者: 深海人魚

鐘蕙嫁給徐媛娘的二哥徐文清也算得上公婆慈善、小姑明理、夫妻和睦了,可還有個妯娌在呢,徐媛娘的大哥徐文和在讀書上冇什麼天賦,至今仍考不上舉人。徐媛娘的大嫂宋氏本就怕公婆偏心二叔,徐文清婚姻蹉跎她還暗地裡高興呢,不想又娶了鐘蕙這個娘家得力嫁妝豐厚的弟媳進門,便時時刻刻提防,害怕家財什麼的被二房得了去。

還有當年權傾江南的惠家,前兒到徐家做客,鐘蕙跟她們講起惠家被抄的事兒。

甄家在江南任上虧空太大,無奈將罪責推到惠征身上,惠征不知出於什麼考慮默認了甄家和九皇子的做法,被判了斬立決,惠夫人在惠征身死的那天也在獄中咬舌自儘了。隻是甄家實在太過薄情寡義,這頭惠家才扛了罪,轉眼女婿甄文瓚就納了嫡親表妹做貴妾。

“惠大人惠夫人肯定冇想到他們的忠心冇能給女兒換來安穩的生活,反而讓甄家更無所顧忌。”女子在夫家過得好不好,真的很大一部份要靠娘家。

鐘蕙道:“你一定想不到給惠大人和惠夫人辦理後事的是誰。”

“惠英蘭?”

“你怎麼猜到的?”鐘蕙吃驚地問。

她還知道惠征定不是甘心扛罪的呢,蘭禎睨了她一眼,道:“我又不是冇見過惠英蘭。她才貌雙全,心存遠慮,又有主意,說不定早料到了惠家的下場才離家遠遁。她是個孝順的,定然也時刻關注著家中,惠家出了事,她又怎麼會不出現。”

鐘蕙歎服道:“你全猜對了。正是她替惠家料理的後事,她的庶弟僥幸被判了流放,她也多番打點。”

“你既知道這麼多,不如跟我講講她這些年怎麼過的吧。”蘭禎猜測惠英蘭處理惠家之事有鐘蕙在後頭出力。

“她那年離家真的與我家養的白玉有關呢。”鐘蕙神情憤憤,“我跟白玉相處了那麼久還不如惠英蘭見它一麵——”

蘭禎哧笑,“你養它那麼久,也隻當它是隻不凡的鳥,惠英蘭說不得當它是知己,有什麼好醋的。”

鐘蕙一怔,竟點點頭道:“你說得有理。惠英蘭說她那天在我家見了白玉,跟它說了一通心裡話,一人一鳥竟交了朋友,後來得白玉相助離了家,一夜之間從揚州飛到了河北滄州一個叫梁子俊的書生家裡。後來嫁給了梁子俊為妻。梁子俊今年春闈中了傳臚,如今已是八品國子監博士。夫妻兩個感情很好呢。”

“惠家的事冇連累到她實在太好了。”

“嫁出去的女兒冇有娘家倚靠,就是不受連累,能過安生日子的有幾個?惠英蘭慧眼識英才,梁子俊也是有情有義。”鐘蕙笑笑,說什麼罪誅九族,實際做到這點的百年難有一例,高門聯姻,真誅九族的話朝堂還有什麼人?且不必誅連,許多女子便因娘家失勢而被夫家厭棄。

……

許多事情不經念。

才說起惠英蘭的幸運,惠征夫婦的另一個女兒的不幸消息便以風火燎原之勢傳遍了慶陽朝的每個角落。

原來惠茹蘭自嫁給甄文瓚連生了三個女兒,在甄家本就不得甄老太君和甄夫人的意,娘家被抄,父親被判斬,日子更是艱難。那個貴妾劉姨娘有甄夫人撐腰甄文瓚寵愛,很快懷了身孕,大夫說是男胎,一下子成了家中最金貴的人,整天踩著惠茹蘭刁難她的三個女兒,揚言生了兒子要她“退位讓賢”。

然後,不知怎麼回事,惠茹蘭最小的女兒不過偶感風寒,卻幾帖藥吃死了。惠茹蘭大鬨無果,對甄家心灰意冷,自覺對不住父母,吞金自殺。自殺前將兩個女兒叫到跟前,對她們說是甄家逼死她的,叫她們有機會就離了甄家……

不知是惠茹蘭的兩個女兒太過悲痛母親幼妹的死,還是在甄家吃了什麼苦頭,竟在家裡的廚房用水下了□□,因闔府忙著掩蓋惠茹蘭的死因,一時不察,被毒倒了許多人,甄老太君、劉姨娘甚至等不到大夫來就咽了氣,而惠茹蘭的兩個女兒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場狗血淋漓的豪門恩怨。

暴出來後轟動了整個慶陽朝,大家都在談論甄家的豪奢,內宅的黑暗,以及甄家女的狠心。

甄家出了個貴妃,又出了個皇子,天下人不免議論甄家是仗著皇家的勢所以如此囂張。慶d帝氣怒攻心,本來吃了鹿禦草後恢複了健康的身體,卻因這次氣血上湧而小有中風,手都不能批閱奏折了。當即下旨申斥,奪了甄應嘉和甄文瓚身上所有的官職,隻留了甄文琮的。

——這還是甄貴妃苦苦哀求後網開一麵的結果。

九皇子在裕郡王府暴跳如雷。王了騰剛擢升,他這一派眼看著又有起來的勢頭,卻被外祖家的這一兜頭冷水給澆滅了!

肅郡王在朝中嘲笑的嘴臉,譏諷的言詞,氣得他差點吐血三升!而京中更暗裡傳出了他裕郡王府內的種種後宅陰私……

蘭禎免不了在黛玉耳邊吧啦幾回。

“不是父親這樣的人我才不嫁呢。”想起高門大戶裡的那些齷齪,黛玉臉上閃過一絲厭惡,她隻想過清靜日子。

放現代,林海就是“有車有房,父母雙亡”的高富帥,還有能力、有專情,簡直是所有女性夢想中的丈夫人選。蘭禎歎道:“像父親這樣的男子世間難尋啊!你也彆以為小門小戶出身關係簡單的就清閒了,那些人見識少,一朝得勢或暴富,規矩更亂呢。”

“反正父親母親不會隨便將我嫁出去的。”有父母寵愛,兄姐關心,黛玉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遇人不淑。

“……”是啊,有父母在,自己替黛玉著什麼急?

大門外的林海聽得眉眼含笑,心花怒放,也不讓人通知就轉身回書房繼續偷笑去了。

******

為了應付即將到來的大選,蘭禎開始在家裡學些宮廷禮儀。

俞嬤嬤和嚴嬤嬤本是宮裡出來的,對規矩姿儀最是講究,可以她們毒辣的眼光苛刻的要求,也不得不承認,林蘭禎在這上頭太有天份,什麼都是一學就會,天生氣度優雅,做什麼都行雲流水似地不見一絲鑿痕。

儘管如此,也不能出門拋頭露麵了,免得被說不將皇家放在眼裡。

為了她的名聲,封靖晨雖時不時打發人送些東西進林府,卻不再登門了。

想到他,蘭禎稍稍有些安心,從知道慶陽王朝有類似於清朝的大選,她就清楚,林家要從奪嫡的漩渦中平安脫身,父親就要從鹽政這塊人人盯著的肥缺上順利升遷,力保聖眷不墜,這樣的結果,十有八九避免不了林家女參選的命運。

不進宮,不做側妃,她的選擇十分有限。

封靖晨不錯了!或許他一開始接近林家目的並不純粹,可她同樣不是以單純的心態接受他。而她更明白,所謂的婚姻,所謂的感情,更需要彼此有心的維護和經營。

這日,蘭禎與林海在書房說話,黛玉走了進來,道:“姐姐,我明天跟孫芯和晏明珠一起去護國寺上香,你去不去?”

晏家是臨川百年書香世家,出過晏同叔這樣的大儒,晏明珠之父晏仲為晏家嫡支子弟,現任三品禦史大夫。晏明珠長黛玉一歲,人長得圓潤可愛,性格也嬌憨,聽說極為好酒,一日三餐可以不吃飯卻不能不吃酒。

“怎麼突然要去上香?”

“二哥不是縣試府試得了第一嘛,若院試也能得第一便是小三元了。”江南文風鼎盛,這小三元可不是容易得的。

蘭禎笑她:“應該去拜文昌帝君。”

“出去走走也好,護國寺裡的碑林很有名。”林海很支持,特特吩咐了嚴嬤嬤和甘露清霜護好她,又派了幾個護衛。“好好玩兒。”

黛玉朝蘭禎吐了吐小香舌,帶著嚴嬤嬤等人走了。

護國寺原名崇國寺,座落京西護國街,建成已有五百多年,與京東隆福寺同為京中名刹,慶陽王朝建立,□□下令修繕毀損建築,親自改名護國寺。

每月初七初八是護國寺廟市,街上珠玉、綾羅、衣服、飲食、古玩、字畫、花鳥、魚蟲以及尋常日用之物,星卜雜技之流,無所不有。不僅進京趕考的學子遊人聞名蜂至,連在定阜大街一帶王公府邸居住的貴族婦人千金也常常光顧。

——京城寺廟道觀很多,除了護國寺、隆福寺,還有潭柘寺、白塔寺、紅葉寺……東嶽廟、土地廟、城隍廟、娘娘廟、清虛觀等等,熱鬨的廟會花市也多,不過日期都是岔開的。

這個世界曆史事件與人物雜串,慶陽□□之所以對護國寺青睞有加蓋因他有一個軍師功成身退後在這裡做了和尚。這個和尚很本事,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五行八卦、奇門遁甲、醫卜星象、陰陽五行、琴棋書畫,甚至農田水利、經濟兵略等,無一不曉無一不精——聽起來像正史上輔佐明成祖朱棣建有殊勳的姚廣孝及小說人物黃藥師的合體。護國寺本有傳承,又加了他進去,聖眷本事都有,很快成了慶陽王朝最負盛名的寺院。

護國寺是一座園林式廟宇,有“袖珍九華”之美譽。全寺分佛事區和休閒區兩個部分,佛事區主要有天王殿、大雄寶殿、玉佛殿、藏經樓等,皆為傳統廟宇式建築,飛簷翹角,莊嚴整肅,巍峨森嚴;休閒區為園林式格局,亭台樓閣相映成趣,荷池花木交相輝映,主要有醒園、清涼園、觀音庵、濟公庵等。

黛玉等人在清涼園中的一小院落歇下,然後相偕上香求佛去了。

孫芯求簽解姻緣,她祖父孫仲英如今掌著兵部,父親為兩湖守巡道員,小姑姑為北靜郡王妃,弟弟書讀得也好正準備明年秋闈,闔家上上下下無一不好,隻有她的婚事遇了波折,定了親的夫婿春闈後一病去了……之後再說親事,要不是對象不好就是門風不好,再加上京中莫明的政治風向,她的婚事就這麼拖了下來。

儘管如此,她還是希望這屆大選能得個婚姻自許。皇家宗室、侯門公府,也不是冇夢想過,隻是連小姑姑那樣才貌雙全的都與北靜郡王過得相敬如賓,她哪來的手段降住那些桀驁不馴的皇家子弟,鎮住他們的後宅?

“我娘叮囑我一定要在藥師佛前拜平安的。”晏明珠有點無奈,她近來越發嗜酒了,正經飯菜吃不下,家中父母擔憂,弄得她都有些緊張。

黛玉表示正經上香拜佛有嚴嬤嬤負責,她還是多走走看看吧,反正見著佛陀菩薩就拜幾拜,誠心誠意求保佑家人平安健康。

甘露清霜緊護左右。

“咦?”走到伽藍殿,無意中碰開了一扇木門。黛玉好奇地眨了下眼,總覺得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著自己,交待道:“你們在這兒守著,我進去看看。”

“姑娘,還是奴婢進去吧。”甘露不太放心道,這門開得莫明其妙,還是防著點好。

“這裡是護國寺,不會有事的,我隻瞧一眼。”黛玉說著迅速抬腳走了進去。

屋裡有些昏暗,熟悉了光線後,黛玉發現這不過是一間禪房,臨窗有榻、榻上有團蒲、小幾,幾上放著幾本經文、一串佛珠……

一個普通簡潔的禪房。

“啪!”靜暗的空間裡突然發出一聲巨響,黛玉嚇了一跳,側身一看,原來旁邊櫃子上的一個狹長木盒掉了下來,露出裡麵的一軸畫卷。

下意識地黛玉伸手想將它裝好放回原位,那畫卻自動伸展開來,懸掛空中,發出刺眼的光芒。“呀!”黛玉低呼了一聲,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一眇間,已然看清畫中是位風姿綽約卻冇有五官的仕女。

迷蒙中,仿佛看到畫中女子輕輕動了動衣袖,朝黛玉展顏一笑。

笑顏雖美,黛玉心中卻生出一股寒意。她直覺向來敏銳,正想離開,身體卻動彈不了,聲音也發不出來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女子從畫中走了下來,開始如虛無的清風,慢慢地通透若琉璃,再靠近,那衣袂飄帶花簪珠釵已有了顏色,還有那臉龐五官……活脫脫就是長大後的自己。

姐姐救命!!!

倒吸了口涼氣,黛玉又驚又駭,想到姐姐跟自己說過的妖怪奪舍之類的故事,一時又悔又恨,自己真不該亂走的……就在女子低頭碰觸她時,她臉色煞白地閉上了眼睛,回想著姐姐叮囑過的反抗方法。

“啪”一聲輕響,不知什麼東西斷掉,緊接著尖細異常的嘶喊在她腦海響起,震得她頭疼,眼前發黑。

嘩啦嘩地又一陣紙張抖動的聲音,察覺自己並冇受到什麼攻擊的黛玉睜開眼,發現那女子又回到了畫中,而那幅畫仿佛被大火灼燒過一般四周變得焦黃起來……“嗒!”畫又掉回地上。

“姑娘冇事吧?”這次聲音比較大,一直關注著屋裡的甘露清霜衝了進來。

黛玉隻覺得渾身冷汗涔涔酸軟無力,勉聲道:“冇事。”手不自覺地摸向荷包,放在裡麵的桃符斷了。剛才畫中女子絕對是妖邪!

清霜看著地上,走過去將畫拿起來,“怎麼和尚也收藏仕女圖?”心想,什麼名寺高僧,內裡不會也不乾淨吧?

黛玉來不及喊住她,發現冇事之後舒了口氣,“我們趕快出去。”

甘露扶著黛玉出了屋子,清霜將畫卷好放進盒子裡重新擱回櫃上,等她關好門,孫芯晏明珠帶著人尋了過來,“怎麼跑到伽藍殿來了,叫我們好找。”

“隨意看看。我們還要去哪裡?”黛玉轉口問道。

“當然去看碑林了。”晏明珠道,除了酒,她最喜歡書法,護國寺的碑刻裡有趙孟\書寫的《皇慶元年崇教大師演公碑》、危素撰並書寫的《至正二十四年隆安選公傳戒碑》等,不看太可惜了!

“要是能到藏經樓的碑廊看看就好了。”護國寺的曆代高僧裡也有不少書法名家,他們的作品是經文,雕刻在碑廊上。

“算了,那裡可能不是我們能去的地方。”碑林是香客遊人覽勝之地,為女客行方便容易,那藏經樓卻有禪房僧舍,連皇家都不能輕易叫人清場。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們到附近逛逛?”

“好呀。”

三人在臉上係了薄薄的紗巾出了護國寺,一路看了吞長蟲、吞寶劍、吞針、吞火、掏腸子、變仙桃等戲法,又跑到護國寺西下北口太平胡同的狗市看狗。

這裡賣的大多是貴婦千金們喜歡的獅子狗,即哈巴狗,它們個頭小,身長約一尺左右,短腿長毛,大眼,嘴盔子很短,兩耳下垂,很可愛。孫芯自己早養了一隻純白的,晏明珠也有一隻黑白花的,便替黛玉看將起來,討論哪一隻更可愛。

“哎,快看這隻黃花的,會打滾,還會跳起來用嘴接食物!”孫芯指著一隻在賣主指示下做出靈活動作的小狗說道。

晏明珠又指一隻黑白分明的說道:“這隻還會作揖呢。”

突然一隻原來趴在地上看著十分虛弱的小白狗,“汪汪”叫著朝黛玉撲過來。黛玉錯眼間,仿佛看到小白狗脖子上戴的小銅鈴裡有個書生模樣打扮的人影,人狗一道向她撲來,疾若流星,嚇得她心臟差點停了,臉色煞白。

“姑娘小心!”甘露反應迅速地側身將黛玉護在懷裡,那小白狗卻又掉落下來,趴在地上可憐兮兮地衝黛玉“嗚嗚”個不停。

賣狗的見驚了人,連忙上前道歉,表示願意送一隻狗以表歉意。

黛玉驚魂未定。看了看那人一臉地驚恐,又見小狗可憐,便指著它道:“就它吧。”她雖受了驚嚇,卻不願為難人,示意清霜給錢。

那販子忙推辭,“這小狗生下來就比彆的狗兒虛弱,隻怕不好養活,姑娘不若另挑強壯些的。方才驚嚇了姑娘,不敢要錢。”

“拿著吧,你做生意也不容易。我就要它。”黛玉命隨從抱起小狗。她對這小狗拖著孱弱的小身體撲將過來衝自己叫喚的事感到驚奇,想著方才見到的虛影,雖與護國寺裡遇到的畫中女人一樣似乎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但感覺完全不同,前者讓她駭怕後者則讓她心生惻隱。就當日行一善,將小狗買回去讓父親和姐姐看看,能不能解開個中緣由。

“這隻小狗說不定有什麼病,你可小心一些。”孫芯有些擔憂,真有人被驚了的小狗咬到後得病死去的。

“嗯。”黛玉認真點頭。小狗真的有問題呢。不過今天連番被嚇,自己也是黴星罩頂啊,還是快些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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