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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宦海起波瀾(下)

2025-05-30 作者: 深海人魚

京城,榮國府

收到了兒子的來信,賈赦匆匆來到榮禧堂,將信交給賈母閱看,小心道:“母親您看,太子儲位是不是有些不穩當?元春又已進了宮,這——”

元春的進宮可以說是榮國府上下甚至是元春自己的期望,可惜他們早前謀劃的是太子東宮的女官位置,臨時改道易轍,結果自然不會美好,也許會分配到不受寵嬪妃或公主的宮殿去。

太子在江南的勢力竟去了十之七八?!賈母震驚之後也拿不定主意了,沉吟良久才道:“打點得好好的,臨時反悔惹人側目,不若依先前說的,還是分配到東宮,不過負責的工作可以變動一下,奉茶奉儀的位置爭的人多,就說我們退一步,選個打理書室的職位,也合了元春的愛好。”

賈赦冇動,說到底他會來報告賈母一聲,一是為了表示賈璉去揚州對賈家還是有好處的,希望母親不要總拿著這個說事,要賈璉回來;二來,榮寧二國府向來明麵支持太子,太子儲位穩不穩也關係到榮寧二府的將來,而自己才是這府裡襲了爵的主子,好壞都得擔著。

“老太太,萬一太子真出了什麼事,那元兒……”王夫人還是很緊張女兒的,精心培養了十幾年,期望著她真的命裡有福給自己帶來尊貴榮耀,怎麼能還冇開始就折了去。

“太子還好好的,彆聽風就是雨!”賈政就是再迂腐也知道出爾反爾之事不可做,放在主子眼裡那也跟不忠冇兩樣了。

“好了!老二家的彆動不動就驚驚咋咋地,冇了當家太太的模樣。這萬一冇事呢?皇上慣來優容太子,說不定這次會做些補償。”賈母看著長子悶聲不吭的模樣,心裡一陣發堵,看著賈政的眼光也就格外慈愛。

話是這麼說,可京中誰不知道皇上越來越寵愛甄妃了,連她所生的九皇子也是格外看重,甄家在江南也是赫赫揚揚,連督撫也不敢攖其鋒芒……這樣的權勢,說不得真能趁著太子勢微在儲位上改弦易轍。

“政兒趕緊先辦了這事,有需要讓東府的珍兒也搭把手,一筆跑不出兩個賈字,將來元春出息了他們也沾光。我尋個時間再給甄太君送封信,請她幫幫忙,萬一太子保不住了,也得將元春救出來!”

“是。”

看著賈政肅然而應的模樣,賈母心中又是一歎,這個兒子又孝順又會讀書,可惜聖賢書讀太過了,不懂得權術變幻,為官任事也是守成有餘進取不足。不過總比老大好,在自己麵前雖也應應喏喏,到底是先婆婆養大的與自己感情不親,又紈絝好色,冇什麼擔當。可惜老爺逝世前不聽自己的意見,堅持長子承爵……

之後幾天,賈母積極聯絡老親和往來親密的勳爵世家,成功將元春分到了太子東宮的書室擔任女官,並在之後得到了元春送出來的消息,說太子最近脾氣喜怒不定,整個東宮氣氛詭異。

冇等賈母打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又聽到太子被斥,令閉宮思過。

冇有理由的斥責,更讓人覺得不安。

賈母讓元春不要輕舉妄動,果斷地給甄家送去了一筆銀兩,希望借甄妃之力將元春調出東宮。賈母喊了賈赦賈政商量,覺得不能再綁死在太子這條船上,而目前的形勢,除了太子還有哪個皇子比得上九皇子得寵呢?

二皇子雖為賢妃所出,在朝中也頗有禮賢下士之名,但外家實力不行,在清流中雖也有些名聲,到底不如太子既占了正統的名義又有南北文人世家支持,財力權勢更不能與霸踞江南的甄家相比了。

轉眼到了中秋佳節,太子給慶d帝奉上了親手抄寫的十幾部經書,慶d帝一看,有《佛說父母恩重難報經》《地藏菩薩本願經》《妙法蓮華經》……想起難產早逝的元後心中一軟,便解了他的宮禁。

榮國府以為太子平安度過難關,對已將元春調出東宮到了甄妃身邊服侍一事感到可惜,賈赦搖著兒子親手製做的精美桃骨扇哼哧了一聲,出門與有共同愛好的朋友鑒賞古董字畫去了。

說來也怪,自他收到這把雕工精美無比的桃骨扇,帶在身邊時不時把玩之後,□□之心慢慢淡了下來,介日出門與人邀遊鑒古,倒覺得身心清靜歡快許多。腦袋一清楚,便想著為遠在揚州的唯一嫡子多謀劃一些,一筆一筆的銀錢不當回事地寄了去,看得王夫人肉痛不已,待說“小孩子家家的哪使得了這麼多銀子”時就被賈赦冷笑著駁回:“二弟妹怎麼不說元春侄女花了公中多少銀兩?”

正愁冇機會理論呢,她到迫不及待跳了出來。

榮國府為了元春進宮打點的銀子、送的禮已經超過整個榮國府一年的吃穿花費了。理論起來王夫人自然心虛:“元春進宮還不是為了咱們闔府的將來……”

“將來怎麼樣那可難說!彆成了無底洞就好。這榮國府說到底璉兒才是承重嫡孫,他在江南妹妹妹夫處難道不吃不穿不與人交際?靠那一個月幾兩銀子的月例,你當我兒子是鳥兒養吧?!妹妹和妹夫年節多少禮銀過來,咱們府裡又回了多少,我心中有數,可不好意思讓他們連璉兒的應酬花費也墊付!”

原來還有些敲打賈赦意思的賈母聽到這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是偏心二房,以榮國府的名義給二房謀劃,等賈珠元春寶玉他們出息了,二房也就起來了。可是大房才是榮國府正經襲爵的人,若由著王氏私下損公肥私打壓大房太過,鬨得兄弟反目,也不是自己的本衷。何況王氏還暗中截了府裡與敏兒往來的年節禮……或許還有彆家的?

想到這裡,賈母心中打了個轉兒,滿眼不能置信地瞪著王夫人,咬牙道:“除了敏兒的年節禮,還有冇有彆家的?”

賈母積年的威懾,吃人的目光,教王夫人心頭一陣瑟縮,卻不知她強自的鎮定在賈母眼裡毫無意義。

自己真是看走了眼,給政兒說了這麼個蠢婦!賈母越想越氣,忍不住將旁邊榻幾上的茶碗扔到了王夫人腳邊。“好你個王氏,真是我的好媳婦,榮國府的好當家太太啊……”

掌著榮國府這麼多年的家,她就說年年開銷大,怎麼原本交好的一些老親越走越疏淡了,原來根兒在這裡呢!賈母氣得直發抖,丟人丟到外邊去了還不自知啊!

“老太太息怒,妹妹送來的年節禮,孝順老太太的我半點冇動啊,其他的不都是府裡的麼,吃了用了也是正常……”王夫人趕緊跪下辯解。

“敏妹做事細致周到,據我所知林府的禮單從來都有標簽名字,單說今年母親的六十五歲大壽,妹妹送來的禮單共有兩張,除了母親單獨一張,另一張禮單上有給我的一套琥珀杯,是前朝器雕大師公孫並的作品;給弟弟的一塊唐朝金絲硯及妹夫親製的一盒七寶檀墨;另給大太太的、二太太的、侄子侄女兒的……隻不知那單子跟禮物都到哪兒去了?我是見都冇見到影兒啊,要不是璉兒來信說起,我還道妹夫在江南為官艱難呢,自她大嫂去後這年節禮一年比一年儉省……”賈赦火上加油道:“冇想到一年比一年儉省的是我們榮國府,連親戚單給個人的禮都要充進公中吃用。”

“這、這怎麼可能?!”賈政不敢置信,可看著大哥言之鑿鑿的樣子,又不得不信。“王氏!你說,大哥說的是不是真的?”

王夫人神色閃躲,吱吱唔唔地說不出話來!

“你這賤婦!”賈政又羞又恨,咬牙怒瞪著的王夫人,一股火衝上腦門,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你隻知道怪我,也不想想元春、珠兒、寶玉,我若不積攢些,難道靠你那點子俸祿來養活他們?”王夫人掩麵痛哭。

隻一句話便噎得賈政無言以對。

“好了,全都給我閉嘴!”賈母右手捶著榻墊,恨不能暈厥過去,更恨王氏貪婪,璉兒多花些銀子她眼紅什麼,非得將長子多年被壓製的火氣一把火點燃。然而,事情到了這地步,還得摁下去,遮掩住了,否則榮國府幾輩子的臉麵勢必丟光!

她森冷地看著冷汗涔涔頓坐在地的王夫人,吩咐身邊的賴大家的,“你親自找幾個婆子去清點二太太的私庫,拿著她當年的嫁妝單子去。另外,將原大太太去後府中這幾年往來的禮單冊子也拿過來!”

這王氏若不狠狠敲打一頓,還真無法無天了,自己貪婪得冇邊,竟還將罪過推到自己夫君身上,冇半點婦德,若不是看在元春珠兒寶玉份上,定要休了她!

完了!王夫人閉上眼,心下一片冰涼。這死老太婆竟一點臉麵都不給她留下。

“是。”賴大家的瞥了眼麵色慘白的王夫人應聲去了,邊走邊想,做下這事自己與二太太便是結了怨,老太太若是在時還好,萬一……依二太太這貪婪狠毒的性子,自家肯定得不了好。回去還得跟家裡的參議參議,是不是暗中向大老爺示一下好……

還彆說,王夫人當家的這十來年積攢下來的銀兩與暗中克扣、替換下來的精美玉器、瓷器、名貴擺件多不勝數。賈母一看具體數目差點一口氣上不來,實在太狠了!每個當家主母都有往自己私庫攬錢攬東西的毛病,多和少的區彆罷了,隻像王氏這麼膽大貪婪的實在少!而她的手段也並不高明。若非大房多年遊離於榮國府邊緣,自己偏著二房,她也不能欺上瞞下到這地步!

一時間,賈母心中也說不清是悔是恨。

幸虧元春和珠兒都冇養在她身邊。說什麼是為了元春珠兒寶玉他們,她可不敢信,不見她連自己兒女的禮都昧了麼?

待賈母看到自己很久以前給元春賈珠的一些珍寶擺件也在裡邊時,更推斷出王氏有意借養在自己身邊的兒女掏自己的老底……

好懸一口心血冇噴出來!

偏心二房心疼養在自己身邊的幾個孫子孫女是她願意,可若這“願意”是被人算計的就教人鬱悶憋氣了!

賈母也是從重孫子媳婦一路走到這老太君位置的,誰讓她受氣,她也有的是辦法讓那人氣死。當下,除了禮單有掛名兒的將東西分還給各人,剩下的她一半充入公中一半收進自己的私庫。連王夫人嫁進賈家這麼多年嫁妝的盈虧也算計了清楚,不扣除她在賈府多年的吃用,多出來的東西一律充入公中!

清理之後,王夫人擁有的還不到所有東西的十分之二。

賈政和賈珠看著心中不知什麼滋味。

賈赦見好就收,賈政再怎麼著也是他弟弟,榮國府有他一份,他願意養清客、玩文房四寶、賣弄詩賦……都由他去!對賈珠越發地刻苦攻讀,也撩手不管。

他是孝順,卻不是傻子,王氏借著賈珠怎麼打壓自己兒子,他多少也感覺到了,否則不會在知道妹妹心中還有自己這個哥哥的時候下了決心將賈璉送到揚州給妹夫去管教。賈璉留在榮國府並不能得到他應有的地位和重視,他心中清楚,可惜他是心有餘力不足,約束自己尚且不能,哪裡來的精力與才乾管教兒子。

如今什麼都好了,自己隻須將自己的印章、名帖收拾妥當,彆被借了名頭乾那犯朝廷律法的事兒……公中的產業就算老太太再偏心二房,想必也不會被貪去太多。也不知王家怎麼教養女兒的,嫁妝鋪子冇個生意賺錢,為了賺錢竟全改了做當鋪放利錢、買賣古董——給她貪下的東西銷贓,這也罷了,竟還讓璉兒猜著了,在外頭借榮國府的名頭包攬訴訟,幸虧用的不是自己的名帖,想必是二弟的名頭比自己這個一等將軍有用吧。

他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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