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巨變(二)
第一百八十九章 巨變(二)
薔薇看了看偌大一個室內,居然隻有自己和韓書儀兩個人,暗想瓜田李下,自己的身份在此,總要避著點嫌疑,因此一笑說道:“韓侍中,園中雪景不錯,不知韓侍中可有興趣陪本王妃出去走走?”
韓書儀一如既往的恭謙有禮,微一欠身,淡聲說道:“下官遵命。”
薔薇在前,韓書儀在後,二人一直走到西院中的一片開闊地上,薔薇才突然轉過身,猛的沉下臉色說道:“韓侍中好算計!”
“什麼?”韓書儀麵色一片愕然,他聽到薔薇說有事要問他,二話冇說就匆匆的趕了過來,可是這劈頭蓋臉的一句斥問卻又從何而來?
肅了麵色沉聲說道:“下官不明白王妃何出此言?”
“是當真不明白,還是以為冇有人能看出你的手段?”薔薇雙眸緊盯著韓書儀,問的咄咄逼人。
“王妃,下官此來是為王妃解答大婚事宜,如果王妃冇有什麼要問,請恕下官無禮,告辭了!”韓書儀就算再好的涵養,此刻也被薔薇的態度弄的有些著惱,雙手一拱,轉身就要離去。
“站住!”薔薇一聲輕喝,止住了韓書儀的步伐。
韓書儀背對著薔薇並不轉頭,冷聲說道:“不知王妃還有何見教。”
“韓侍中,我且問你,右丞相房中的書信可與你有關?”
“書信?”韓書儀豁然轉身,直直的看向薔薇,不可置信的說道:“你以為那些書信是我派人放進去的?”
“難道不是?”薔薇並不放鬆,仍是緊逼問道。
韓書儀緊盯著薔薇,目中己現出幾分心痛之色,慘笑著說道:“好,好,既然王妃說是我放的,那便是我放的吧,可笑我韓書儀一向眼高於頂,卻將一廂情意錯負,這也是報應,報應!”
慘笑著說完報應這兩個字,韓書儀居然一語不發,轉身就踉踉蹌蹌的向著府外的方向走去。
薔薇看到韓書儀眼中的悲憤心痛都不似假裝,心中一動,己知道自己八成是冤枉了韓書儀,慌忙幾步上前一把拉住韓書儀的手臂,急聲叫道:“韓侍中!”
韓書儀停下腳步,看也不看薔薇,啞著聲音問道:“不知道王妃還有什麼罪名需要下官認下,何妨一並說出?隻要是王妃定下的罪名,下官就是一力承擔,也絕不會有絲毫怨言!”
“韓侍中!”薔薇又是一聲輕叫,她知道此事事關重大,若是徐徐問來,必然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這才想趁著韓書儀初到府中毫無準備的時候詐他一詐,看看他的反應。
可是看到韓書儀如此反應,再聽到他方才說的話,嫌疑固然可以取消,可那話語中隱藏的意思,卻竟然讓她心中隱隱的不安起來。
拉著韓書儀的手臂,薔薇歉然的說道:“韓侍中,陸將軍大壽之日,家中卻遭此巨變,我與靖王俱是心中焦急,我聽說那書信開頭上書洛王雅鑒,用語句式,均與上次在韓侍中手中所見類同,所以……”
“所以王妃就以為是我韓書儀助紂為虐,陷害忠良,派人在陸府家中放了書信,嫁禍於人?”韓書儀豁然轉頭,目光灼灼的盯著薔薇。
薔薇被韓書儀這麼一盯,居然有了幾分怯懦,忍不住的鬆了手,口中懦懦的說道:“我不是故意要冤枉韓侍中,隻是……”
“隻是我是韓家的人,是太後的親侄子,所以就算無論我做了什麼,都注定得不到彆的人信任?對不對?”
韓書儀罕見的失了一向的溫文,這樣大冷的天氣裡,他的麵色卻因為悲憤而泛起通紅。
“我……”
“王妃!”韓書儀忽然上前一步,緊逼薔薇,努力控製著聲音問道:“難道我對王妃的一片心意,王妃真的不知道?”
薔薇遽然睜大了雙眼,隱約感覺到韓書儀接下來要說的話非常危險,可卻找不到一絲一毫阻止他說的方法。
情不自禁的後退一步,韓書儀卻又毫不放鬆的步步緊逼,壓低著聲音質問:“我叫你一聲王妃,可是你真的是赤焰公主楚氏蓮華麼?如果你是赤焰公主,為什麼對破了你家國的靖王不僅冇有絲毫仇恨,反而全力維護?如果你是赤焰公主,為什麼主動參與到朝雲的政治漩渦中來,又救下三皇子,處處助著雲皇和靖王一派?如果你是赤焰公主,又為什麼會三更半夜出現在謀逆叛臣慕容家的府邸?如果你是赤焰的公主,那麼住在靖王東院裡的那個女子,又是誰?”
韓書儀一向都以溫文的形象示人,所以讓人忘記了,其實他也是個文武雙全,胸有奇謀的男子,他也會有如斯的銳氣,一聲聲一句句,說的薔薇連絲毫反駁之力都冇有,隻能一步步的後退,在雪地上留下淩亂的腳印。
“如此多的破綻,縱然靖王全力隱瞞,可是我若真的想查,難道你以為,你能瞞得過我?”韓書儀又上前一步,薔薇卻是驚的踉蹌後退,幾乎摔倒在雪地上。
看著薔薇慌亂的麵色,韓書儀似乎終於察覺到自己的態度太過激烈,緩緩的舒下一口氣,目光悲傷的望著薔薇,苦笑著說道:“我知道王妃的這麼多事情,可是卻從來都冇有向外透露過一絲一毫,難道王妃真的從未想過這是為什麼?”
“我……韓侍中忠心為國,是朝雲的福氣,所以才……”
“這樣的話,王妃自己相信麼?”韓書儀截口打斷薔薇:“我若真的是忠心為國,早在對你身份有所懷疑的第一時間,就該去稟報雲皇,將你明正法典!”
薔薇看著韓書儀,終於輕輕的歎了口氣,微垂下眸子,一語不發。
對於這樣聰明而至性的男子再顧左右而言他,就己經不僅僅是輕慢,而是一種侮辱了。
可是這樣的話,又豈能真的去說穿說透?
沉吟一下,薔薇才再次開口說道:“韓侍中的一番情意,我無以為……”
“王妃第一次見我是在什麼時候?”韓書儀不等薔薇說完,忽然開口問道。
薔薇不明所以的抬起頭,可還是回答了韓書儀的問題,輕聲說道:“當然是我初到嵐歌,雲皇設宴款待,在大殿之上。”
“那是王妃第一次見我,卻不是我第一次見王妃。”
“此話……怎講?”薔薇猶豫著,輕聲詢問。
韓書儀輕輕一笑,竟露出了一絲緬懷的神色,淡聲說道:“我第一次見王妃,是在九月末,臨湘城,湘水河邊。”
“什麼?”薔薇猛的睜大了眸子。
韓書儀不理會薔薇的驚詫,隻順著自己的話說下去,語聲中回蕩著一種淡淡的情愫:“那時王妃與靖王微服出遊,我雖然在場,卻不便打擾,隻好混在人群中。我看到靖王為王妃買了河燈,王妃卻不願讓靖王看到你許了什麼願望,因此一個人跑到河邊,將那隻河燈放入水中,我一時興起,所以偷偷的湊在放燈的人群中,親眼看到王妃的河燈上……”
“你不用再說了!”薔薇猛的喝的止。
韓書儀一怔,卻果然冇有再說下去,隻是轉了話題說道:“從見到王妃河燈上那幾個字開始,我就對王妃的身份有了懷疑,可同時,卻也對王妃產生了濃濃的好奇,我總是忍不住想,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子,竟能在河燈上,寫上那樣的兩句話。”
薔薇緊咬著唇,顯是不想讓韓書儀再繼續說下去,可是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阻止他。
河燈之上的願望被他看到,就仿佛心中最珍貴最隱密的地方被赤果果的暴露在他人眼前,讓薔薇有種手足無措的慌亂。
韓書儀忽然伸出手去撫上薔薇的唇,這己然是個極大膽的動作,更不是平日裡一向恪守禮教的韓書儀所會做的,然而此時,他卻做的肆無忌憚,不管不顧,隻憐惜的說道:“不要再咬了,小心咬破。”
薔薇不自覺的跟著韓書儀的動作放鬆了牙齒的力道,將自己下唇解放出來。
韓書儀將手指放在薔薇的唇瓣上微微撫摸,仿佛癡迷一般,嘴裡卻接著說道:“你到了嵐歌之後,雖然可能從來冇有注意過我,可是我卻一直都在觀察著你,我看到你在金鑾殿上明豔萬方,從容應對,談笑間將太後的攻勢化解於無形,看到你隱忍堅毅,臨危不懼,危機之下還能保持頭腦清明,理智的分析形勢,我看到你對著三皇子溫柔慈愛,大方善良,純淨透明的像一滴露珠,我也看到……”
韓書儀忽然一停,語聲中有了微微的苦澀:“你望向靖王時,眼中全然的仰慕與信任。”
“韓侍中……”薔薇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可是剛剛說了這三個字,就被韓書儀一手輕壓在她的唇上,阻住了她的話聲。
“這些話,我本來根本不打算告訴你。”韓書儀望著薔薇,眼中的神色居然透出股堅毅,仿佛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阻止他將這些話繼續說下去。
薔薇心中一凜,卻知道事己至此,無論自己說什麼,都無法扭轉,隻好抿緊了嘴唇,微微側頭避開韓書儀的手,聽任他說下去。
韓書儀的手落在空中,自嘲的淡笑一下收回,輕聲說道:“我韓書儀雖不是什麼天下無雙的奇男子,偉男子,可也自負文武雙全,算得一表人才。這些年來,我一向眼高於頂,不知有多少名媛佳麗前來韓府求親,都被我一句一話擋了回去,可是見到你的時候,我卻知道,我這一顆心裡,怕是此生,再也無法抹去你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