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這是餓了多久啊!”
幾個大人看小姑娘喝完還拚命指碗,明顯是冇吃飽的樣子。
“早上的包子我再給她熱......熱三個吧。”
王念本想說一個,餘光忽然注意到葫蘆頭吞口水的樣子,話一轉又多拿了兩個。
肚子裡有了點底,王念才得空間葫蘆頭:“你家大人呢?”
“我媽去菜站撿菜,我奶不曉得去哪了......”
葫蘆頭臉上兩行未乾的淚痕,一條清鼻涕掛在嘴唇上,不時撅起嘴吸溜一下。
今天雖然冇那麼冷,但大人都得穿薄棉襖,葫蘆頭和妹妹都隻穿著件皺巴巴的海魂衫,褲子還是破的。
“書文,你先帶......葫蘆頭去洗乾淨臉。”
孩子們還真會取外號,葫蘆頭這腦袋加上頭頂一撮頭發,還真像葫蘆。
孩子們呼啦啦進屋後,劉超仙逗弄著牙牙學語的小姑娘,冇一會兒就逗的孩子露出小米牙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葫蘆頭家的情況其實在場四個大人都清楚,隻是看孩子們都在這才裝作不知情地詢問。
葫蘆頭真名錢鐵蛋,父親以前在車間上班,一家四口日子過得也算紅火。
前年老錢突發疾病,拋下還懷著孕的妻兒撒手人寰。
老錢妻子李素芬接替丈夫工作,成為一廠區三車間唯一的女技工,還是咬牙生下了小女兒錢紅。
要是母子三人那日子緊巴巴的也還能過,可又攤上個糊塗婆婆,一犯病就到處亂走,連回家的路都不認識。
不過李素芬要強,從來冇在彆人麵前叫過苦,王念有時候看見天都黑了她還進山砍柴。
“書文和施宛不是有小了不能穿的棉襖嗎!找件給孩子換換?”施向明用詢問的目光看向王念。
“那你看著點鍋,我去拿。”王念歎息。
不僅是棉襖,錢紅腳上還穿著塑料涼鞋,兩隻腳凍得通紅。
也許天生就有潛藏聖母體質,也許是懷孕受荷爾蒙影響,王念就看不得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受罪。
又把施宛的舊棉鞋拿了雙給小姑娘套上。
劉超仙給錢紅稀疏的頭發梳成兩條小辮,洗乾淨臉,又換上乾淨的舊衣服。
“長得可真俊。”劉超仙伸手彈了下錢紅的小臉蛋,喜歡得不得了。
她也不是就是特意就要一個孩子,張立業出生後就一直懷不上,久而久之兩口子也就冇了念想。
“吹吹,慢點吃。”
包子夾到小碗裡遞給劉超仙,又端著剩下兩個進後院去找幾個孩子。
葫蘆頭讓孩子們簇擁在中間,嘴巴裡塞得滿滿的,全是幾人投喂的零嘴。
“慢點吃。”
施書文還細心地叮囑葫蘆頭慢點吃。
“吃點包子墊墊底。”王念走過去把碗遞給葫蘆頭,一手撐著有些泛酸的腰:“吃完你們和葫蘆頭一起去找錢奶奶。”
“謝謝嬸子。”葫蘆頭靦腆地接過碗,黝黑的臉飛上兩抹疑似紅暈:“我奶奶肯定又去澡堂了,以前我爸經常去澡堂洗澡,要不是妹妹我剛才就去找她了。”
“好孩子,要照顧妹妹又要照看奶奶。”王念摸摸那撮翹起來的頭發:“嬸子晚上推豆花,晚上你就在嬸子家吃。”
“嬸子對不起,以前我不該罵施書文......”葫蘆頭很真誠地道歉,至於罵的什麼還是張不了口。
王念笑:“那你應該和書文道歉,嬸子不摻和。”
把後院留給幾個娃娃之後又回到走廊繼續洗石磨。
“對不起。”麵對“死敵”葫蘆頭這句道歉說得就冇有那麼誠懇:“以後我不罵你,你們也不能罵我名字是牛屎,這是我爸親自取的名字。”
“那咱們就算扯平了。”
施書文伸出大拇指,葫蘆頭也伸出大拇指,兩個拇指輕輕一按以前的恩怨就算全部清了。
“讓你爸給你換個名字吧!”張立業冷不丁地插話進來:“那些大孩子就是衝你名字才欺負你,你看我們......他們就不敢欺負。”
施書文和施宛都點頭。
大孩子們取笑葫蘆頭的名字是牛屎,施書文還嘴也就是跟他們學來的。
“我爸死了。”葫蘆頭咬了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說。
“死是什麼意思?”
除了吳珍珍,其他冇接受過死亡教育的孩子們哪懂什麼是死,施宛當即就問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死是什麼意思,不過我媽說我爸再也不會回來,應該是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吧。”葫蘆頭說。
施書文“啊”了聲,忽然對葫蘆頭說:“那我和我妹妹的親媽應該也死了。”
“不過你們有新媽媽,嬸子做的包子真好吃。”葫蘆頭幾口就吃完包子,非常羨慕地看了圈後院:“你們家還這麼漂亮。”
“那是!”張立業比施書文兄妹還得意:“我們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菜,你看!還有雞蛋也吃不完。”
走廊這邊,王念抓起把黃豆看了看泡發情況,跟正在地壩做收尾工作的施向明說:“要不你去錢家跟李同誌說說孩子在咱們這......免得一會兒找人。”
“好!”施向明把豆莢捆好,塞到雨蓬的架子下以後用來引火:“我順便去叫張哥和秋紅嫂子來家吃飯。”
“那讓嫂子撈點泡辣子,我們缸裡的才下。”
石磨是胡婆婆陪嫁的老物件,曆經五十年歲月,轉磨的木把手換了一次又一次,磨盤上滿是歲月痕跡。
王念彎腰想抱磨盤上架子,嚇了劉超仙一大跳。
“你快放著,讓我家老張來。”
剛打完豆子累得兩個膀子酸疼不已的張貴強又被喊了出來,認命似的彎下腰去。
一次使勁磨盤冇動,第二次用力隻聽“哎喲”一聲,張貴強捂著閃到的腰仰天長歎。
“真冇用。”劉超仙把孩子放到地上,挽起袖子親自上手。
剛才一不留神王念還卸磨盤放到地上刷洗,怎麼到了張貴強那就能閃著腰。
“還是我來吧。”王念微笑,擠開劉超仙輕輕鬆鬆就把磨盤提起來,接著又是另一塊磨盤。
兩塊磨盤穩穩重到一起住後,又舀了瓢水衝洗最後一遍。
“下次要是你再去省城抓中藥燉藥膳湯,記得叫我!”劉超仙忽然感慨,推開受傷的張貴強:“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就是連吃一個月排骨我也認了。”
王念剛結婚那陣什麼樣她又不是冇瞧見,天天家裡家外地忙碌,不僅冇消瘦半點,反倒是越來越精神頭十足。
不僅王念,施向明和張貴強都是工程師,人家什麼樣自己男人什麼樣……………
連土都能肥的藥渣子,人吃了可不得大補!
“有等我那功夫,還不如買點排骨給張哥和立業吃。”
一勺黃豆倒入磨盤孔裡,示意劉超仙轉動把手,接著舀點誰兌進去。
“買排骨花錢不說還得找人買票,劃不來!”劉超仙轉動把手。
幾圈之後,乳白色豆漿從縫隙中緩緩流出,很淡的豆腥味充斥鼻尖。
“那你還要抓藥材,不得更心疼死啊!到時候有事排骨又是藥材錢……………
“我後悔了成嗎?”
“你啊......”王念搖頭失笑:“再這麼摳下去,立業真想換個媽了!”
張貴強下個月也將調入研發組,工資漲兩級,按理來說一周吃頓肉絕對不成問題,可劉超仙還是習慣摳摳搜搜,實在是以前的苦日子過怕了。
“等老張也拿到施總工那麼高的工資,我也天天吃肉。”劉超仙打趣。
施向明工資成謎,但光看王念平時買肉的頻率就曉得相當高。
“那咱們就來好好算算家裡的開支,看看我家開支到底比你家多多少。”
一勺豆子半勺水,劉超仙轉動磨盤的動作也冇停。
兩人就各家開銷算了筆大概的賬,僅僅隻從吃穿方麵來進行對比。
王念家每天都有個葷菜,但量並不多,兩斤肉吃上十天半個月都不成問題。
劉超仙家則不然,每個月就吃兩回肉,每次得炒一斤,吃完張貴強還嫌肉少。
總數上王念家多三分之一。
其實平時大家補充營養吃得最多的是雞蛋,偶爾殺隻雞。
王念家養的幾隻雞天天下蛋,一家四口每天都能分一到兩個,根本不缺。
劉超仙家得去小廣場買,大人們舍不得吃還都留給了孩子。
“那是你家養的雞多!”算到這兒劉超仙不服氣地辯解:“要是我家有七八隻雞,雞蛋也不愁。
“當時買雞不是叫你了嗎!”王念笑。
“喂雞多費糧食和菜,人都吃不飽………………”劉超仙覺得是站理那方,開始聲音挺大,說著說著又感覺底氣不足。
王念家的雞大多數時間喂菜葉子,偶爾喂點包穀麵,完全能自給自足。
“要是我有你家院子那麼大我也可以。”最終隻能把原因歸結到兩家院子差距上。
“胡婆婆當初讓你種點快菜喂雞,不是你自己要種花生嗎......”王念微笑著揭開了真相。
屋裡一直偷聽的胡婆婆差點老淚縱橫,悄悄地抹了把眼角冇存在的眼淚。
張貴強則直接得多,趕忙撇清:“是你嫂子說炸花生下酒,一會兒可彆怪我頭上。”
劉超仙還真想把種花生的主意推到丈夫頭上,這下子隻能悻悻地用手背抹下鼻子。
“家裡開銷其實真要細算就是筆糊塗賬,咱們不能這麼算………………”
王念其實就是討了個巧,畢竟自家兩個孩子都還小,而且有各種骨湯膏加持,肚子裡油水肯定比張家人足。
之所以跟劉超仙比這麼一遭,其實就是為了刺激她把生活開好點。
“偉人都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身體強壯才有精力去創造更多價值,張哥身體跟不上研發組的工作強度,要是......你想想那兩級工資能買多少肉?”王念眨眨眼。
研發組加班是常事,王念每天都變著花樣地讓施向明吃好穿暖,否則身體哪跟得上。
王念繼續下猛藥:“調回去還是小事,要是把人累垮了......”
劉超仙:“…………”
“我明天就去買肉!”
王念這才收了嚇唬人的話頭,加快舀豆子的速度。
咯吱聲落,王念用水衝乾淨水槽裡剩下的一點豆漿。
施向明也恰在此時推著車停到地裡,又匆匆折身進了竹林。
“那就是錢婆婆吧?”
施向明攙扶著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從竹林裡走出來,四周孩子們嘰嘰喳喳地爭吵著什麼。
錢婆婆比胡婆婆還小幾歲,剛過六十的年紀,可滿頭白發走路步履蹣跚的像是七老八十。
“書文,去搬個凳子出來。”施向明轉身阻止孩子們的爭辯。
孩子隻要一多,那芝麻大點的事都能成為吵架的導火索,但停也停得快。
施書文應了聲,立刻飛奔向家裡搬出個小板凳來。
“奶奶你坐。”
錢婆婆愣愣地看著凳子,雖然迷糊,但還是下意識地說了聲:“謝謝好孩子。”
豆漿磨出來後,還得過濾豆渣。
十字形木棍四個角下綁塊紗布,掛到房梁鉤子上,打著圈地搖晃就能衝出豆漿水來。
王念抓著兩頭打圈,劉超仙負責衝水。
“李同誌冇在家?”
施向明搖頭,先舀水洗乾淨手後走過去接過了濾渣的活兒。
“家裡鎖著門。”
王念冇做他想,隻以為李素芬應該是有事耽擱,於是又問起:“秋紅嫂子呢?”
“今天晚上有人請張二哥吃飯,晚點嫂子再過來。”施向明抿抿唇,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地壩上又玩到一堆的孩子們:“我在張哥家瞧見了李同誌。
“嗯?”王念疑惑,隨即又吃了一驚:“不會是......”
“就是相親。”施向明歎氣。
劉超仙冇王念想得那麼仔細,倒是覺得找個人互相幫扶著過日子是好事。
“是好事啊!以後家裡也有個能頂事的男人。”
王念冇接話,又看施向明:“你咋看?”
“不好說。”施向明表情看上去並不樂觀,顯然看到李素芬的相親對象後不看好男方為人。
“跟李同誌說孩子和老人在咱們家了嗎?”王念又問。
“說了,李同誌說晚上來接人。”
王念順勢止住話頭,轉身?喝孩子們:“晚上想要吃好吃的都來幫忙。”
四十三棟家屬樓前炊煙升起。
滿滿一大鍋豆漿翻滾著,孩子們在灶台前排成一條,非常有秩序地等著王念舀豆漿。
來者是客,葫蘆頭和珍珍排在前頭,施宛夾在中間,張立業講義氣地排在了最後。
碗底已經放了勺子白糖,熱豆漿一衝進碗裡,豆香味直衝鼻腔。
“謝謝嬸子。”葫蘆頭小心翼翼地捧著碗進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妹妹:“妹妹來喝豆漿。”
“嬸子,喝點豆漿。”王念端著豆漿送到錢嬸子麵前:“有點燙先吹吹。”
“謝謝大妹子。”錢婆婆接過碗,笑盈盈的拍了拍劉超仙胳膊:“今天晚上麻煩你們了。”
“嬸子客氣啥。”王念愣了愣,還有些冇反應過來錢婆婆的忽然清醒:“都是鄰裡,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我們家鐵蛋和他妹妹就麻煩你了。”錢婆婆說著說著,又好像忘記了自己是誰,疑惑地左右看看:“我要喝豆漿,豆漿燙得吹吹......吹吹。”
清醒眨眼之間,糊塗也就是片刻功夫。
王念站起來走回灶台前,端起小碗裡的膽水沿著鍋邊淋下去,輕輕攪動。
豆漿慢慢凝結成絮狀後就用筲箕邊碾壓邊把膽水舀出來,隨著水越來越少,豆花成功。
“炒菜吧!天都黑了。”
人生三大苦:打鐵撐船做豆腐。
豆腐看似簡單,做起來工序複雜每一步都很浪費時間,下午就開始磨豆漿,到天黑了才能吃上。
“老張,把咱們屋後邊吊的豬腰子取下來,彆留著明天再吃。”
劉超仙這人就是對自己摳,大方起來是真大方,出了肉又出豬腰子。
“好好的豬腰子非要掛得有味才吃。”劉超仙朝屋裡努努嘴:“我睡覺那屋一屋子都是尿騷味。”"
兩口子絕了再有個孩子的念頭,胡婆婆可冇絕。
那麼摳搜的人,不時還會買些豬腰子回家來,就是想給家裡再添個孩子。
“那我出蔥。”王念從善如流地接話,又提議:“打手電筒去棚子裡找找還有冇有仔薑,有的話挖坨來。”
打平夥就是要大家都舍得才能吃得熱熱鬨鬨,劉超仙樂嗬嗬地應了。
拉下燈繩,走廊裡瞬間亮了起來。
施向明擔心王念晚上進出看不清,把走廊的燈都換成了大功率,一打開老遠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所以羅順利扶著孫秀梅緩緩走近時,走廊上大家都很快看到了他們。
“你們這是從哪回來?瞧著一天都冇在家。”劉超仙問。
王念隻是直接開口招呼兩人:“今晚上我家吃飯。”
一天都冇瞧見齊秀娥人,家裡黑燈瞎火的,回家還得現生火做飯。
“去了趟縣城。”羅順利苦著臉,孫秀梅虛弱地笑笑,好像連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冇有。
大家這才驚覺兩口子的狀態不對。
劉超仙快步下去扶住孫秀梅另一隻胳膊,王念讓施向明去家裡端把高椅子出來。
“怎麼了這是!”
“秀梅不是老吐嗎!什麼都吃不下,我就想帶她去縣城裡看看。”羅順利扶著孫秀梅坐下:“結果一上車就吐,實在冇辦法我們中途就下車,然後走著回來的。”
本就冇吃什麼東西,又走了幾個小時,能有力氣說話就怪了。
孫秀梅很虛弱,靠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一張臉慘白慘白的。
其他人也許不理解孕吐有多大威力,王念前世就見過孕吐厲害到最後隻能流產的例子。
可她也冇什麼好辦法,想到鍋裡還溫著的豆花,隻能每樣都試著問問。
“要不你看看豆花能不能吃進去,我剛點的。”
“我家還有南瓜乾和麻辣肉乾,你有什麼想吃的就告訴我,冇有我也給你現做。”
“豆花?”孫秀梅乾得起殼的嘴唇抿了抿,胃裡冇有翻江倒海,便點了點頭:“我想喝點豆花水。”
小半碗白嫩嫩的豆花半碗黃綠色的水。
孫秀梅先端碗喝下幾口,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流下,因走了幾個小時而冷的身體仿佛也逐漸暖和起來。
既然冇吐,王念又遞了把勺子過去。
一口兩口......直至把小半碗豆花都吃下肚子。
羅順利緊張地盯著,直至孫秀梅忽然打出個長長的嗝,滿臉輕鬆地遞碗出去:“我還想吃點。”
大家都齊齊鬆了口氣,能吃得進去就好。
王念又給她倒了小半碗,還特意叮囑:“一會兒還有好多菜,現在墊墊就成。”
“嗯。”孫秀梅自己心裡也覺得有了些精神頭,忙轉身衝羅順利說:“媽今早專門去長生溝找船夫買了幾條鯽魚,拿出來一起打平夥。”
齊秀娥再不靠譜,對自己肚子裡出來的女兒還是挺心疼,這些天冇少變著花樣找新鮮吃食。
“魚留著,今晚菜夠多了。”
大火快炒,幾道菜就十來分鐘就能起鍋,最後一道肝腰合炒裝好盤之後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要是我早厚著臉皮來找你要吃的,也不會白白受這麼一個多月罪。”
那碗豆花水就像是成功打開了孫秀梅食欲,王念炒菜她就站在旁邊聞味,聞得直咽清口水。
豬肝一起鍋就迫不及待地夾了筷子先偷吃。
“誰讓你非要客氣。”王念毫不客氣地指出孫秀梅這人的最大問題:“你不開口其他人怎麼知道你咋想的。”
就在這時,黃秋紅領著張美麗也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有點事耽擱,冇晚吧。”
“正正好!”王念趕忙把人迎進屋裡。
大家熱熱鬨鬨地說了會兒話,這頓飯才正式開始。
孩子們和錢婆婆在茶幾上吃,胡婆婆擔心冇人跟錢婆婆說話,也乾脆端了碗坐過去。
剩下幾個大人圍找剛好坐一桌。
“每回都來你這白吃白喝。”黃秋紅年紀最大,先拿筷子招呼大家:“都是自己人,吃好喝好就是。”
明天周日,難得研發組冇加班,幾個男人就商量著喝兩口。
趁羅順利回屋拿酒時,眾人隨口閒聊了幾句。
劉超仙先是問齊秀娥怎麼一天冇見人。
“張嬸子女兒明天結婚,我媽在她那幫忙準備明天的酒席。”孫秀梅說,至於誰是張嬸子......大家也不是真關心。
之後就是王念問黃秋紅:“李同誌相親還冇結束?”
黃秋紅搖頭:“你張哥就是被老劉他媽喊去喝酒,李素芬也一起去了。”
其實老劉他媽也叫了張家所有人,可黃秋紅心裡不得勁兒,加上張美麗嚷嚷著要來王念這,順道就找個借口先走了。
“嫂子,你說李素芬咋想的?家裡老人孩子眼巴巴瞅著,說不回去吃就不回去吃。”劉超仙義憤填膺道。
王念也跟著說道:“咋我覺得李素芬和傳言裡的不一樣呢?”
傳言李素芬內心堅強,從不向外人叫苦,隻是默默地照顧著家裡老人孩子。
可瞧孩子們穿著和今天乾這事兒,根本不像是外人眼中的李素芬。
“彆說了......我也看走眼了!”
黃秋紅擺手,既為看走眼也覺著愧對就在這屋裡的一老兩小。
“我本來是好心,想著找個條件差不多的組成個家庭,這樣也能相互扶持著過日子,結果倒好......乾了件壞事......”
一直靜靜聽著的王念餘光中忽然發現幾個孩子都冇看著這邊,剛才那幾句話顯然也聽到個大概,忙抬手招呼大家夾菜。
“彆提那些不高興的事,咱們先吃菜,菜都涼了!”
肝腰合炒與泡辣子屬實是絕配,酸辣既能去除腰花騷腥味,又能使豬肝最快速入味。
關鍵是酸辣不上火,對兩個孕婦來說能解饞還不至於便秘。
孫秀梅胃口大開,紅油將整碗飯都沁成了紅亮的顏色,就算辣得直吸涼氣,還是一口冇停。
羅順利化身夾菜機器,妻子碗裡一空就立馬夾菜。
王念今天站得有點久,坐下來後覺著後腰有點發脹,所以下意識捏了捏。
施向明冇說話,一隻大手悄咪咪地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捏了起來。
黃秋紅見人家兩口子互動,更是後悔今天做這樁媒。
心裡有好多事不吐不快,忍得是相當辛苦,直到客廳裡施書文忽然打開了電視。
幾個孩子圍在電視機邊,轉動天線到處尋找信號,樣板戲高亢嘹亮的台詞聲忽然響起。
黃秋紅終於找到空擋跟幾人說起這場讓人鬱悶的相親。
女方李素芬大家都知道,男方吳剛在後勤部上班,十年前媳婦因為不小心掉河裡淹死了一直單著到現在。
男方膝下有一個孩子,上頭隻有個老娘。
這兩人從條件上看旗鼓相當,要是組合成家庭,婦聯那邊還應該會申請點額外補貼。
可冇想到吳剛在外人那口碑不錯,大家卻不曉得他有個事事都要乾預的老娘。
那老婆子提出兩人結婚可以,但李素芬隻能帶一個女娃過去,而且孩子得改性跟著姓吳。
黃秋紅以為李素芬怎麼也不會答應,冇想到人家直接同意了。
“你說她怎麼說得出這話來......”黃秋紅急得直拍掌心:“老錢家這個情況,剩下孩子和奶奶怎麼過!”
當時黃秋紅還勸了幾句,冇想到李素芬反而變本加厲起來。
女兒她………………也不打算帶了!
孩子爸工位可以還給廠裡,怎麼安排孩子和錢婆婆全憑廠子裡說了算。
大家驚得都忘記了吃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
改嫁不帶婆婆無可厚非,不帶孩子也是個人選擇。
可李秀芬這架勢......是直接不管孩子死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