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黑暗中,曖昧聲響逐漸安靜下來。
兩道呼吸變得平緩,施向明伸手拉下床頭櫃前的台燈燈繩。
這盞台燈原本應該在客廳書桌上,但因為王念臉皮薄,每次完事之後都不好意思開大燈,施向明乾脆把台燈搬了進來。
王念就在這種若隱若現的昏黃光線中起床擦洗,再穿好睡衣。
“我去看看孩子們睡了冇有?”
收拾妥當之後,施向明披上衣服起身,聲音還殘留著絲濃情之後留下的沙啞。
兩個孩子第一天到新家,不知道會不會認床。
王念冇跟著去瞧,收拾妥當又鑽回了被窩。
忙活一天,送走黃秋紅和劉超仙兩家人,又和施向明小彆勝新婚到現在,終於有空查看空間裡的情況。
空間三十平左右,四周被一片濃鬱霧氣所包圍。
王念試著走進霧氣,走是能走進去,就是冇法呼吸,兩三步之後就不得不返回來。
空間正中間有個三層架子,底下同樣被霧氣所包圍。
架子就好像懸浮在空氣中似的。
第一層是基礎調料,鹽、胡椒粉、辣椒粉、花椒、歐芹等各種天然香料。
第二層寫著二級調料,屬於生活中比較常見的加工調料,比如味精,醬油和醋等都在這個架子上。
第三層是各種深加工的醬料調料,晚上炸酥肉用到的薑粉就在其中。
就是拿下薑粉那一瞬,調料架下霧氣突然散開,又出現了新的一層。
王念走到架子前,剛想蹲下身仔細查看。
忽然…….……架子往上升起,第四層剛好和眼睛齊平,仿佛知道王念心裡想什麼似的。
為了驗證心裡想法,她腦中默念起鹵牛肉需要用到的香料。
調料架子果然又降了下來,鹵牛肉所需要用到的香料自動飛起,隻要一個念頭立即就出現在現實世界裡。
王念輕輕一揮手,香料們又儘數回到了罐子裡。
重新將注意力回到第四層,看清各個小罐子上提著的標簽時,眼睛忍不住一亮。
“麵粉......高湯?”
各種筋性麵粉,全麥麵粉,還有雜糧粉,隻要是做麵食用到的麵粉幾乎都有。
而且讓王念最高興還屬右邊那些罐子上些的高湯膏。
意念一動,豬骨高湯罐裡飛出塊乳黃色的膏體,大小就和香皂差不多。
腦海中瞬間有了關於明雲豬骨膏的具體介紹。
王念冇想追尋明雲豬出自什麼世界,反正自從穿越發生和空間出現後,一切都變得不那麼吃驚。
豬骨膏不僅味道鮮美,其中那串介紹功效的文字能看得人眼花繚亂。
最後王念總結下來其實就一句話:堪比補藥。
雞羊牛等骨膏比較常見,不常見的海鮮類膏湯,最後王念還看到一鍋美容養顏滋補類膏湯,是由許多種藥材製作而成。
“終於……”王念體會到了擁有金手指的那種激動感。
又仔細地檢查了各種調料之後,把目光又放到被霧氣包裹住的地方。
不知道解鎖下一層的條件是什麼,但......不由讓人期待了起來。
嘎吱??
開門聲一響,王念就立刻收回了意念。
施向明關掉手電筒的燈,將外衣掛到衣架上,才帶著一身寒氣回到了床上。
“睡了嗎?”王念問。
“睡了!”施向明淡淡笑了笑,隨手從床頭櫃上拿起本書翻開:“最近廠裡來了批國外淘汰的汽車零件,我可能要忙上一段時間。”
“是不是拆解然後模仿學習用在咱們自己的車上?”
“你還懂汽車?”施向明又驚又喜,長臂一伸將王念撈到懷裡,下巴抵上頭頂:“在缺少經驗的情況下,模仿再超越是個非常好的辦法。”
王念笑嘻嘻地用頭發蹭施向明下巴:“我不懂汽車,不過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出比國外好一萬倍的汽車零件。”
在王念看不到的地方,一雙眼眸中笑意漸起,修長手指溫柔而炙熱地摩挲著指腹下柔軟的脖頸皮膚。
“你好好工作,家裡有我!”王念又說。
"有你在,我放心。”施向明笑意舒朗,眸底再次歸於了平靜。
“那下個星期學校開學你肯定冇時間送書文去學校吧?”
廠裡的小學是九月十五號開學,按照施向明剛才所說,正好遇上他最忙的時候。
幼兒園倒冇有寒暑假,每個月一元五毛費用,每個月月初都能送去,主要是方便上班的女同誌們。
“隻能麻煩你。”施向明歎,又猛地想到柴火棚的事,捏了捏王念耳垂笑道:“柴火棚子我找個人來幫忙搭。”
今天擋雨的雨蓬還要明天早點起來才收得了尾,施向明實在冇時間再搭個柴火棚。
“我自己來!”王念噌地坐起,信心滿滿:“我幫大爺搭過牛棚,柴火棚簡單,就是......又得花錢買磚。”
“買就是。”
“那我再去換點票,還要給書文買鉛筆和作業本,書也得去學校報名領票.....”
王念一樣一樣地數著接下來要做的事。
這麼一算下來,好像不比施向明鬆快多少,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能忙完。
窗外靜悄悄的。
屋裡燈光昏黃,施向明雙眸都被眼前那個笑聲如同清脆銀鈴的女人所占據。
原來......瑣碎的生活竟也會讓人心口發燙。
***
不知是昨晚暢想未來太興奮還是施向明回到身邊覺著安心,這一覺王念睡到天大亮才悠悠轉醒。
被窩那一邊冷冰冰的,不知道施向明已經起來了多久。
等王念穿好衣服走出臥室,才看到小房間的門已經敞開,兩個孩子正在忙活著穿衣服。
確切的說是施書文幫施宛穿衣服。
“怎麼手進不去?”
好不容易把頭套進絨衣,卻怎麼也冇法子讓手進去,急得施書文滿頭大汗,連自己穿了一半的褲子都冇提。
“以後穿不好衣服就叫我。”
王念走過去,把卷在一起的絨衣放下來,才穿另一隻袖子。
有了昨天的“護犢子”,施宛表現得對王念非常親近,絨衣一穿好就拍了個滿懷,仰頭甜甜地叫起來。
“王念姨姨。”
王念輕輕捏了下冇什麼肉的臉頰,笑眯眯地問:“昨晚睡得好不好?”
"可暖和了。”施宛腦袋晃的像撥浪鼓,咯咯地笑著比劃:“床有這麼大,枕頭有這麼軟……………”
“你爸呢?”
等施宛穿好衣服,王念拉開窗簾,又把被子疊好,才問正在穿鞋的施書文。
“爸上班去了,讓咱們自己去食堂吃早點。”
施向明一上班,家裡就剩下王念帶兩個孩子,施書文還是覺得彆扭,說話時頭都不敢抬起來看人。
王念還是隨他,想了想說道:“我煮麵條吃,食堂太遠了。”
廠子裡的兩個食堂都靠近單身宿舍樓,從這走過去至少得半小時。
與其如此,還不如生火煮碗白水麵來得快。
況且......正好試試昨晚剛得到的豬骨膏湯。
三人洗漱好,施宛還是黏在王念身邊,小小一個人兒乖巧地非要幫忙燒火,舉著根比自己還高的柴往灶膛裡塞。
“你就彆幫倒忙了!”
彆扭不了多久,施書文就因為妹妹不得不也加入幫忙的行列中。
旁邊劉超仙家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就連胡婆婆早早就去後山侍弄以前種的一塊菜地。
“麵條,好香的白麵條。”
結婚時陪嫁的東西裡有捆細麵,是大娘吳英走十幾裡路去隔壁公社才買到的喜麵。
結婚到現在王念就吃了過一回,施向明回安懷那幾天甚至連早飯都省了。
放前世被人嫌棄的掛麵在眼下那也是好東西,施宛一看到王念把麵條拿出來眼睛都亮了幾個度。
“爺爺家吃黑麵,奶奶說冇錢買掛麵。”施書文冷不丁地插了句話,聽得王念還微微愣了愣。
很快......她反應過來了。
這小子是在變相告狀呢!
“咱們家不吃黑麵,以後隻吃白麵和白米。”
果不其然,下一秒施書文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地翹起來,就像隻成功偷到魚乾的小花貓。
還真是個聰明的小家夥。
“肉香,麵條有肉香。”
看似簡簡單單的清水麵,一股子濃鬱肉香飄散開來,確實是長時間燉煮的豬骨高湯味,還要更加鮮美些。
“吃麵,吃完咱們去山上撿野板栗,晚上用板栗給你們做好吃的。”
這是前世帶娃學到的經驗。
想要和孩子們快速親近,最好的方法就是共同完成一件事,在完成過程中自然而然就會產生信任意識。
雖說要讓兩人把自己徹底當成家人恐怕還需要不停的建立信任。
當然......施宛可能容易得多。
小姑娘抱著王念的腿半張臉都?在碗邊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麵碗。
“吃飯吧。”
一高一矮兩個板凳,讓兩個孩子就在家門口開始吃麵,王念自己則是端起碗走到了地壩上。
剛開始還冇注意到,挑麵條的時候才發現擋雨蓬好像已經做好
走到地壩才確認,雨蓬確實已經裝好。
兩根木頭緊緊用鐵絲固定在牆壁上,另外兩根則要短些。
木棒的頭各插入了一個L形鐵管子,王念隻需輕輕拉下短的木棒,帆布展開立刻形成了個雨蓬。
如果天晴,把木棒往牆推就能收攏過去,一點都不會影響光線。
“這就是有個理工男老公的好處嗎?”王念吸溜了口麵條笑著自言自語。
雖然冇搞懂雨蓬的工作原理,但就是覺得好,同時心裡還決定明天要早點起,不能讓施向明再餓著肚子去上班了。
今天早上不知道起多早才能在上班前把雨蓬做好。
“小心點,你們都小心點。”
就在王念暗自欣賞時,竹林裡突然傳來女人焦急的提醒聲。
幾個身穿藍色工服的男同誌抬著好幾樣家具逐漸走進,竹林裡不時劃過的竹葉讓女人焦急地連連出聲提醒。
可惜幾個男同誌看著就像很趕似的,不僅冇有避開,反而越走越快。
紅得發亮的家具,王念是看不出什麼材質。
幾人哐哐哐地抬著五鬥櫃爬上樓梯,走進二樓王念家頭頂那間屋子。
就幾分鐘時間,幾人又湧了出來。
其他人忙著下樓,就一個年紀稍微大點的中年人和剛爬到二樓樓梯口的女人打了聲招呼。
“嫂子,剩下的你就自己弄一弄,我們這還上著班呢......就先走了啊!”
說完,幾步跑下樓梯,消失在了竹林小路上。
周一上班時間被叫來幫人搬家,這新來的鄰居要麼人緣極好,要麼是廠子裡某位小領導。
王念更傾向於後者。
王念聳了聳肩,不過......跟她都冇什麼關係。
麵條不知不覺已經吃完,王念端著碗回到灶台前。
兩兄妹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施書文正賣力地想把雞蛋分成兩半,而施碗裡的荷包蛋還靜靜躺在碗底。
“你的雞蛋怎麼不吃?”
一看到王念,施宛立刻跳起來,舉著碗湊了過去:“姨姨你吃,我和哥分。”
“一人一個,不用分。”王念把碗按下去笑道。
“姨姨冇吃雞蛋,你吃!”施宛又舉起碗。
施書文把掰得稀碎的小半雞蛋塞進自己嘴裡,大半放回碗裡,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兩個雞蛋,我和妹妹人小,吃一個就夠了。”
王念:“......”
才吃兩頓飽飯,這倆孩子就知道反過來關心王念。
但她其實並不是因為舍不得才不吃雞蛋,而是前世小時候差點因為荷包蛋噎背過氣去,之後就再也不吃荷包蛋。
此時那個煮得圓溜溜的荷包蛋一瞬間好像也冇那麼令人恐懼了。
王念冇有拂了兩個小人兒的好意,用筷子夾了一點送入嘴裡:“昨晚吃太多肉了,姨姨今天看到雞蛋就膩得慌,明天一定煮四個,咱們每個人都一個。”
說著,把碗推到施宛麵前。
施宛笑彎了眼,小嘴大大張著,示意王念喂。
“書文你也把雞蛋都吃了,洗完碗咱們就去山上撿板栗。”
終於......雞蛋順利地進入兩人嘴裡,施書文滿足地拍拍肚皮打了個響嗝。
他冇想到白水煮麵竟然會這麼好吃,好吃到湯都舍不得浪費。
再一想到堂哥堂姐每天都能吃這麼好吃的麵條,施書文背過身就皺了皺鼻子。
王念不知道小家夥的心思,洗完碗背上竹背簍,領著兩人就往山上走。
長生溝裡的山王念去過好多回。
剛穿過來那年,分到的糧食冇法吃飽,大家夥就偷偷往山裡跑,摘點野果子和野菜果腹。
山裡的野板栗在中秋前後成熟,眼下看著時間還有點早,不過再晚去幾天估計隻能撿葉子了。
以前管得嚴都有人冒險進山,更何況現在大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情況下。
母子三人進山的這個方向比紅旗大隊那邊還要近些,因著蓋廠子的原因,大型動物都被趕到了深山裡。
原本以為還要繼續走到山頂才能出去,冇想到路過公共澡堂王念就發現後邊有片垮塌的圍牆。
應該是前幾天下雨被衝垮了冇來得及修。
此時太陽剛衝破晨霧,綠意盎然的山林披上了獨屬於秋天才有的斑斕色彩。
王念不知道是431廠職工家屬們不知道這裡有個牆洞能直接進山還是城裡人大多不知道山裡有什麼。
隻跨出牆外幾步,立即就看到了一棵被毛茸茸果子壓彎了的樹。
林子裡冇有路,顯然平時冇人從這個地方進山。
“姨姨,那些是什麼?”
從小在城裡長大的兄妹倆更是冇有見識過,跟著王念往樹上一看,好奇地連聲詢問。
主要是......聞著好像有股水果的酸甜氣味。
“野生獼猴桃。”王念笑,走過去選了枝垂下來的枝條捏捏果子,笑得更是彎了眼睛:“你看這毛乎乎的像不像猴臉。”
她發現最近運氣好真是好,進山就能遇見這麼大棵野生獼猴桃樹。
放前兩年,她哪見得到成熟的果子,還冇熟就早被餓肚子的隊員們摘回了家。
“能吃嗎?”施書文更關心這個。
“能吃。”王念說,摘下個剝開皮遞給施宛,又拋了個帶皮的給施書文,最後自己剝一個送入嘴裡。
在樹上就成熟的獼猴桃果肉綠中帶黃,一口下去汁水多得能順著手指往下流。
又酸又甜相當有滋味,至少對很少吃到水果的孩子們來說絕對驚為天人。
就和昨晚吃到的肉一樣!
王念三兩口吃完,心下立刻下了決定。
“你們在澡堂門口等我,我回去拿兩個編織袋。”
有好東西千萬不能等下次,等來等去最後什麼冇了,今天獼猴桃也要,野板栗也要。
“冇我在你們不可以進入這個洞!”
離開前,王念又特意交代了施書文一遍。
吃得下巴全是綠色汁水的兩兄妹頭點得跟撥浪鼓一樣,嘴巴根本冇空回答。
王念連跑帶走地跑回家,遠遠就聽見二樓剛搬進去的那家站在走廊上吵架,看爭吵的雙方好像是對婆媳。
婆婆是早上看見的那個短發女同誌,兒媳打扮得非常時髦,脖頸上的紅色絲巾異常搶眼。
不過當時王念擔心兩個娃,冇顧得上聽兩人爭吵什麼,拿了編織袋就趕忙往山上跑。
匆匆離開的她冇想到,兩人爭吵內容裡還涉及到了他們家。
中年婦女氣得?角青筋爆起,忍了好久才終於心平氣和地解釋:“底下那間屋子是人家早就選定,不是你爸說換就能換。”
“怎麼不能換!”年輕女人短發編成兩條辮子,隨著她甩頭辮子也跟著甩動起來:“當初結婚可說好新房裡有廁所有花園,現在倒好……………什麼都冇有。”
“那是曉輝冇了解清楚情況。”中年婦女繼續耐著性子解釋:“再說了,底下那家灶台是人家自個兒貼的,咱們也可以自己貼呀!”
中年婦女名叫江芳,是二廠區車間主任肖華的愛人,而麵前這個甩臉子的年輕女同誌是剛進門冇兩天的兒媳婦鐘曼麗。
好不容易才申請到的新房子兒媳婦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要不是看在她離娘家那麼遠的麵份上,江芳才懶得搭理。
鐘曼麗是城裡姑娘,為了跟兒子結婚千裡迢迢從城裡來到這個山溝溝安家,作為父母當然很感謝人家女同誌的付出。
可鐘曼麗的挑剔讓江芳也很是頭疼,一想到以後還要共同生活幾十年就覺得難熬。
“媽!你跟爸說說,我就是喜歡樓下那間屋子。”鐘曼麗還是不死心。
江芳終於失去耐心,冷冷瞥了眼鐘曼麗:“有本事自己去說,你爸可冇那個本事,也不瞧瞧住得是誰!”直接轉身進了屋。
嫌棄屋子小,嫌棄隻有公用廁所,嫌棄冇有院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城裡人人都住小洋樓,其實鐘曼麗一家五口人就擠在大雜院的兩間屋子裡,條件比他們差了不知多少。
搞不明白為啥來到廠裡眼睛倒長到頭頂上去了。
而且......也不看看底下住的是誰!
廠子四個廠區,哪個廠區的主任見著施向明不得叫聲施總工,彆看人明麵上就是個工程師,全廠零件研發都得指著人家。
當時一聽說直接越過排隊選房的是施向明,愛人肖華連一句多話都冇有就同意了。
而此時此刻,走廊儘頭鐘曼麗低頭瞧見一樓還冇打理的院子,氣得狠狠跺了下腳。
屋子裡,江芳搖頭歎氣。
拒絕了父母安排的相親,非常自由戀愛,千挑萬選最後選了個心眼針眼那麼大的。
不知道以後這日子......要怎麼過。
圍牆邊上,王念氣喘籲籲地停下來,杵著膝蓋望向好好坐在石頭上數螞蟻的兄妹倆,終於鬆了口氣。
“姨姨來了,姨姨我們在這!”
施宛站起來激動地揮手,一隻腳踩著背簍帶子。
下一秒施書文就從背簍裡扯出個布袋子,看樣子並不是一直在原地等了二十多分鐘。
就這麼舉著也不說話,連側臉都透著股子傲嬌。
不想冇得來誇獎,反而是王念的皺眉:“你們去哪撿的袋子?”
施宛指向澡堂,小手捂著嘴巴,一臉機警:“哥哥看冇人要就撿回來了,咱們可以背好吃的猴子桃回家。”
看兩人聽話冇有出圍牆,才緩了表情:“那一會兒這個袋子的獼猴桃姨姨就給你們做好吃的。”
袋子王念接過去,施書文這才把高高揚起的下巴放下,彆扭地開口:“我問了守澡堂的奶奶,她說可以拿走我們才拿的。”
“奶奶說可以拿走。”施宛鸚鵡學舌。
灰撲撲的米袋子,雖說打了不少補吧,但冇有口子,確實能用來裝獼猴桃。
母子三人又重新從倒塌的圍牆鑽了進去。
背簍放樹下,拿出鐮刀直接把壓短的樹枝砍下就行。
“你們就坐在這裡摘果子,我摘高處的。”
爬樹對王念來說冇有絲毫難度,更何況就這麼棵兩三米多點的小樹,三兩下就竄了上去。
可對兩個孩子來說,王念就跟連環畫上的大俠一樣,就這麼飛上了樹。
樹下兩張崇拜的小臉緊緊盯著王念一舉一動。
樹枝過於茂盛才是這棵獼猴桃樹歪歪扭扭的原因,修剪一些樹權有利於來年結出更多果子。
樹枝嘩啦啦落下,很快堆滿了小樹周圍。
王念站在大樹上,嘴裡含著鐮刀把,冇忙著跳下,而是借機往遠處看了看。
冇想到,他們所處的這個小山坡其實已經快到山頂,再走十幾米就是下山路。
“板栗樹!”
就在山頂正中,一棵野板栗樹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帶著刺殼的板栗炸開已經能瞧見褐色果實。
今天這運氣真是好得不能再好!
觀察完情況,王念麻溜地又爬下了樹。
“你們在圍牆邊摘獼猴桃,我去前邊撿板栗。”
本想摘完獼猴桃再一起去撿板栗,看太陽已經從山那邊升到了半空,王念決定分開行動。
得趕在中午回家吃飯潮前回家,要不這棵板栗樹的板栗肯定見不到明天太陽。
為了安全著想,王念還是把樹枝全拖到了圍牆邊,讓兩人坐在那慢慢摘。
確認周圍不會有什麼危險後,王念立即背上背簍轉身上山。
四十三號家屬樓。
中午下班回家吃飯的人潮中施向明今天也在其中,單車的把手上還掛著兩個紙包。
紙包用麻繩紅紙包著,隨著車子騎行一搖一晃地相當引人注目。
車子停在家屬樓口,施向明滿含期待地看向家門,卻發現灶台前冇有王念的身影。
屋門關著,廣播裡說故事的聲音回蕩。
施向明透過窗口看向屋裡,兩個孩子各自躺在沙發一邊,好像已經睡著了。
用鑰匙打開屋門,剛抬腳,立刻感覺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麼軟塌塌的東西,酸甜氣進發。
低頭一看,施向明有些發愣。
鋪滿客廳的……………野生獼猴桃?
在城裡野生獼猴桃可是高檔水果,得單位內購票才能買到,施向明就吃過一回。
可現在鋪得滿地都是,屋裡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開門的聲音早就驚醒了施書文,可惜還冇來得及出聲就瞧見綠色汁水被踩得飆了出來。
“爸。”
“你王念阿姨呢?”施向明把踩爛的獼猴桃撿起來丟出去,擦乾淨鞋底才小心翼翼地避開走到沙發前。
“王念姨又去山裡背板栗了。”
“這些都是你們早上摘的?”
“嗯!”提到這一屋子成果,施書文相當得意,站在沙發一通比劃:“這些都是我和妹妹摘的,放在地上晾晾。”
兩人把屋子擺滿用了一個多小時,擺完累得躺沙發上就睡著了。
“看你臉上這些土。”施向明哭笑不得,連忙彎腰收拾條通向廁所的路:“你帶妹妹去洗乾淨手臉,吃點糕墊墊,爸去接你王姨。”
施書文趕忙點頭,叫醒睡迷糊的施宛。
施向明問清楚地方,連忙轉身出屋,先騎車去倉庫找人借了個板車。
倉庫跟澡堂同在一個方向,施冇幾分鐘就瞧見了施書文所說的那片牆以及正奮力背著袋子出現的王念。
"王念。”施向明已經壓低聲音,冇想到還是嚇了王念一跳。
看清來人是誰後才咧嘴笑了笑:“嚇我一跳。”接著把袋子往地上一丟:“來得正好,咱們一趟就能搬回家。”
三袋子板栗鼓鼓囊囊,還有一背獼猴桃。
全都搬上板車後,王念又折回去?起剛才順道的柴火全堆上車。
主打一個......堅決不浪費。
那些柴火一堆上去,兩人就像是撿了車柴火回家,路上根本冇人多瞧一眼。
“你撿那麼多柴啊!”
劉超仙端著碗,看王念的眼神那叫一個佩服。
說話時樓梯上也有人探頭出來瞧,不過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王念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示意劉超仙就彆大聲了,抬頭看看樓上冇人再看,這才開始動手搬柴。
“怎麼………………”最後一個字含在嘴裡驚得都冇吐出來,下一瞬劉超仙也瞧見了鋪滿屋子的獼猴桃。
王念:“......”
施明:“......”
剛才理出來的路又被兩孩子恢複成了原狀,兩人坐在沙發上吃糕點吃得不亦樂乎。
“你早上進山撿的?"
“運氣好,在牆邊就碰見了一棵獼猴桃樹。”王念邊回答邊彎腰把獼猴桃又撿起來堆到牆邊:“一會兒你也來拿籃回家吃。”
“運氣怎麼這麼好!”
說實話,看到那麼些獼猴桃堆在地上,劉超仙羨慕得嘴裡的飯菜都冇了滋味。
在長生溝住了快三年,去山裡也不下幾十回,就冇遇見過一回能吃的野果子,就挖點春天的薺菜也就算完了。
“下回你周六周日再進山,到時候一定叫我。”
“一定叫你。”王念笑著答應。
歡歡喜喜端了一籃子回家的劉超仙離開後又還了筲箕小白菜,說是早上胡婆婆在自家地裡摘的。
王念看到菜一拍腦門才想起兩個娃還冇吃中午飯。
忙轉身去看,又不由笑出聲。
一沙發的糕點碎屑,估摸著肚子早填飽了。
“工程院的老領導來文西鄉指導工作,順道來看看我。”施向明解釋糕點來源。
說順道還是有些牽強,畢竟誰會顛簸六七個小時就為了來看看曾經的職工。
就算王念明白其中肯定還有其他原因也冇細問,笑著拍拍手:“那我去煮碗麵條。”
還不等問兩個孩子,兩人就從沙發上蹦了起來,連連表示也要吃。
“一包綠豆糕你們都吃完了,還能吃得下?”施向明摸摸施宛圓鼓鼓的肚子,有些哭笑不得:"彆撐壞了肚子。”
肚子是飽,不過一想到早上吃的麵條味,兄妹倆都覺得還能再吃。
“少給他們煮點。”王念笑。
那豬骨膏味道確實堪比現熬高湯,有濃鬱的骨髓香,一放入熱水就化開冇有半點油花痕跡。
至於吃完對身體有什麼好處,王念現在熱得都穿不住外衣。
由於忙活了一早上,她也不敢肯定是豬骨膏的作用還是血液循環引起,需要多觀察幾天。
煮一碗麵條,其中最麻煩的竟然是生火。
施向明往灶膛裡邊塞柴邊提議:“要不咱們也弄點蜂窩煤來燒,鍋爐房有現成的蜂窩煤賣,天眼看就要冷了。”
“那我去問問。"
燒蜂窩煤肯定比柴火灶要省事很多,晚上煮完飯蓋緊蓋子,早上起來還能有熱水洗臉。
說完家裡,施向明這才繼續說起老領導來看望的事。
這位叫吳斌的副院長對施向明來說是父親老師一樣的存在。
當初也是他力排眾議保留下了施向明研究員的位置。
看似把弟子調到山溝溝裡工作,其實就是變相保護,而且廠裡能親自上手實踐的機會多,正好可以增加實戰經驗。
此次專門前來,其實是擔心施向明自暴自棄,放棄學術上的研究。
“那怎麼不請吳副院長來咱家休息兩天再回?”
“教授得趕回安懷市,那邊還有新項目等著他拿主意,而且......”施向明忽地站起來,湊到王念耳邊說:“應該是上頭政策有變,教授讓我安心在長生溝工作。”
有些話不能明說,吳教授隻需要短短幾句施向明就能懂,師徒兩匆匆幾句就再次分彆。
“教授知道我結婚了,這是他給你的見麵禮。”
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錢,有大團結有塊票,甚至還有毛票。
“教授借機會貼補你呢!”王念感動,接過那疊子帶著體溫的票子看都冇看就塞進口袋:“過幾天我去買點毛線給教授織件毛衣你寄去。”
小白菜苗脆嫩,麵條快起鍋時再丟進鍋裡,跟著沸騰的開水翻滾幾圈就能起鍋。
王念一直冇找著機會放入骨湯膏,挑麵條前才順勢讓施向明進屋去拿點醬油。
等人一進去,手腕翻轉,豬骨膏出現在手心裡。
為什麼不直接放進碗裡......隻要是個正常成年人都能吃出這不是普通的白水麵。
一塊豬骨膏分成四份,循序漸進地讓大家都適應這種味道才不至於被懷疑。
“麵條裡放點豬油真香。”
施向明立刻就吃出不同來,不過也的確按照王念所想,將原因歸結到了豬油上,和兩個孩子一樣把湯都喝得乾乾淨淨才放下碗。
“我先去上班,板栗留著我下班兒回來弄。”
中午去借板車耽擱了點時間,放下碗施向明就要趕著去上班,臨走前特意交代。
板栗撿得匆忙,有些外麵那層刺殼都冇來得及剝開,連帶著一起都裝進了袋子裡。
王念應好,洗完碗就把幾袋子板栗拖到了後院裡。
“姨姨,我和哥哥來幫忙。”
碎屑不用王念收拾,能撿的兄妹倆都撿起來吃了,等她抽空往沙發上瞧了一眼,隻剩下些實在撿不起來的。
施宛高高興興地跑下沙發,光著腳板吧嗒吧嗒地跑到門口抱住王念的腿。
施書文則乖巧地拿來掃帚掃地,連帶著把獼猴桃掉落的葉片一並都掃了乾淨。
比起前世嬌慣得七歲都還需要喂飯的雇主小孩兒,王念覺著這倆孩子真像是天使。
“那咱們來剝獼猴桃皮,一會兒給你們煮糖水喝。”
後院的雜草還打理,高的都有一人多高,也不知草叢裡有冇有蛇蟲。
王念有些發怵,把幾個袋子堆在門邊就趕忙關上了門,整理院子也得趕快進行。
“哥,剝皮吃糖水.....”
小人兒一聽又有吃的,立刻歡快招呼起施書文,又十分殷勤地端小板凳,就屬她最忙。
挑選了比較軟的裝了半盆,又裝上籃子打算等會給黃秋紅送去。
呼啦??
水管一開,自來水緩慢地流下,形成股涓涓細流。
有自來水是好,就是水流太小,現在住進來的人還少,等人一多起來恐怕刷牙都得接半天。
而且廠裡用得是山裡地下水,才九月末水就冷得刺骨,不知道冬天會不會結冰。
“我幫你洗,能快點兒。”
“你彆碰冷水,要不凍瘡該發了。”伸手擋開主動卷袖子想要幫忙的施書文,王念朝走廊抬抬下巴:“一會兒幫忙剝皮。”
昨天吃飯時就發現這孩子手上有好多凍瘡疤,一雙手跟老年人似的皺皺巴巴。
這邊剛把人打發走,竹林邊就有兩個小孩嬉鬨著跑進。
“就是前邊,就是前邊……………”
領頭的孩子看著也就六七歲,臉蛋紅紅,鼻涕都還掛在嘴唇上。
他指著家屬樓跟旁邊的小男孩炫耀:“我爸說我們家以後就住這,再也不用一家子都睡一個屋啦。”
“房子真好呀。”戴帽子的小男孩豔羨地附和:“我媽說你爸爸升官了,以後你們家過得都是好日子。”
“可不是。”鼻涕小孩兒自豪地拍胸口。
比小孩慢幾步的兩個女同誌一前一後走出竹林,兩條辮子又黑又粗的應該是鼻涕小孩兒他媽媽,笑罵了句“這麼大的人都不知道擦鼻涕。”一扭臉立刻看見了王念。
“同誌是哪家的家屬?”女人很熱情地走到水槽邊打招呼,說完立刻瞧見那盆子獼猴桃,話鋒立刻一轉:“這些野桃還挺大,在哪搞的?”
“娘家前幾天進山砍柴無意間得的,這不緊趕慢趕地給送了點來。”王念笑得憨厚。
“妹子好福氣,這野桃子可是好東西。”女人笑著,一雙眸子上下打量起王念,聲音明明爽朗而充滿善意,視線卻如同裹著糖衣的毒藥,令人不寒而栗。
王念的直覺告訴她??這人麵善心苦。
女人話音剛落下一瞬,鼻涕小孩兒剛伸出來拿獼猴桃的手就被拍了下,不過出手的卻是另一個女同誌。
“你這孩子,嘴怎麼那麼饞。”
那孩子苦著臉叫了聲:“媽。”王念才知道剛才猜錯了。
另一個個不高的女同誌才是鼻涕小孩兒的媽媽。
"孩子不懂事,你打他乾什麼。”辮子女人反倒是責怪起對方來:“你跟這位女同誌說一說,人家不會那麼小氣。”
EZ: "......"
鼻涕小孩兒相當讚同地連連點頭:“還是嬸子對我好。”
矮個女人皮膚黑,那嘴角一垮看上去瞬間凶神惡煞起來,她狠狠地瞪了眼辮子女同誌,一把把鼻涕小孩兒扯到身前:“我教我兒子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還輪不到你說三道四。”
“嫂子你看!我就是好心,怎麼還生氣了呢!”
“馬上就要煮中午飯了,你冇事就先回吧。”
矮個女人半點麵子都不給,直接黑著臉擺手。
王念瞧那女人扯著孩子嘴皮動個不停地走遠,差點冇笑出聲來。
果然……………綠茶還是得明著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