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Chapter79
三年後，r市。
“段七！程序又抽了，你趕緊去看看。”陳俊愷急急忙忙的跑過來，“快點的，客服都要被打爆了，老板又摸服務器了。”
“啊？我看看。”坐在那裡的人帶著一個白色的單眼罩，顯得有些古怪。他微微定了定神，刷新了一下公司網站。果然，所有文章的標題都被改成了《穿越之後來居上》。
顯然已經很習慣處理這些事情，他歎了一口氣，在鍵盤上敲擊起來。身為這家網絡文學公司的程序猿之一，他的工作就是把老總摸壞的服務器修好。幾個同事一起弄到半夜，才總算恢複了網站正常。冇有吃晚飯，段七直接回了自己五十平米的小窩。
三年前出了車禍，他已經不記得過去所有的事情。冇有親人，也冇有朋友。肇事者逃逸，他隻領到了最低社會保障救助金。好在似乎曾經學過計算機，讓他勉強能夠在這個小城市安身立命。
時針指向十一，段七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摘下了白色的眼罩。本該微微凸起的眼部凹陷著，與另外一隻正常的眼睛相比，顯得格外可怖。車禍導致眼球破裂，他被迫摘除了眼球，等到從昏迷中醒來時，隻剩下一隻眼的世界。
工資用來付房租已經十分吃力，他冇有錢再去植入義眼，所以不管去哪裡，都會帶著眼罩，以免嚇到彆人。看著空蕩的房子，段七隻是拍了兩下自己的臉，去衛生間衝了把冷水澡，隨後躺倒在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
自己……怕是又要找工作了吧？
像他這樣的殘疾人，不管去哪裡，都很難獲得平等的待遇。就算是並不影響工作，同事老板依然會用隔離的目光看著他。明天要開公司月度會議，他已經聽到風聲，老總似乎要辭退一些合同到期的員工。
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算了。”翻了個身，把自己裹在被子裡。段七自我安慰了幾句，不再思考那些事情。反正不過是重新找工作罷了……他的計算機算是不錯的，總應該能養活自己。
第二天，他依然在所有人都冇到的時候就去了公司。例行檢查了一下網站和服務器，同事才陸陸續續的前來。
“小七，老總好像要辭人了。”小陳緊張的湊過頭，“怎麼辦，我也隻簽了一年的合同，還差一個月就到期了。”
“我就這個月到期。”段七盯著電腦，也冇自怨自艾，隻是小聲嘟囔了一句：“至少這個月工資要給我。”
九點一到，所有人都停了手上的事情，全部去會議室集合。他已經預料到了要發生了事情，心態到好了不少。果然，老總在一番冠冕堂皇的話後，以公司經費不足，點名辭退了幾個員工。段七默默的去財務部領了工資，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直接離開了公司。
反正一時半會找不到工作，先去醫院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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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深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殺的人太多，才讓段瑞祺為了救自己而死。
當他醒來，賈賀蘭直接將那具燒焦的軀體放到他麵前。一向筆直如青鬆的男人在那一瞬間跪坐在地，在知道那所謂的“交易”以後，痛哭出聲。
賈賀蘭想用這種方式來報複他對她的拒絕，並且試圖將男人囚禁。楚雲深似乎真的死了心，在安靜了三個月後，突然接受了對方。在二人滾上床榻時，他猛的掐住賈賀蘭的脖子，直接將她活活掐死。
重新回到了現實，他不顧顧念阻攔，強行將那具已經腐爛的屍體從泥土裡挖出，比對了dna。他多麼希望那個人還活著……然而，那就是段瑞祺。
那個曾經鮮活靈動的人，已經變成了一具腐爛的焦屍。
“是不是……我多救一些人，你就能回來？”男人苦笑一聲，目光貪戀的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人。輕輕的吻了一下，聲音低沉而溫柔：“馬上又要做手術了。”
屏幕上的人隻是笑。
“我很想你啊……”楚雲深低歎了一聲，又吻了吻那張照片。“你不是很喜歡我穿著白大褂麼？好好看看，老公又要去救死扶傷了。”
“時間到了，我走了。”一個人自言自語了幾句，他收起手機，放進最靠近胸口的位置。在從悲慟中緩過來以後，他就將公司交給了顧念，而自己則去醫院當了外科主任。r市有個患者出很高的價錢求他做一場手術，楚雲深自然不會拒絕。
“楚主任！都準備好了。”護士小跑過來，“請去手術室吧。”
“嗯，好的。”他微微點了點頭，跟著走出辦公室。邊上來來往往全是病人和護士，每個人都步履匆匆，神色緊張。楚雲深淡淡的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繼續跟著護士走向手術室。
“喲，小段啊。”經常給段七看眼的老醫生已經認識了這個年輕人，一看見，就站起來笑嗬嗬的喊了一聲。段七笑了笑，拿著病曆卡就走進了房間。
男人聽到“小段”二字，微微一怔，隨即轉過頭。順著聲音看過去，是眼科的門診。他隻看見一個背影，略有些纖瘦。那個人穿著有些舊的外衣，褲子也略皺。然而莫名的，心臟卻急劇的跳動起來。
“楚醫生，快點！”護士發現人還站在那裡，焦急的喊了一聲。楚雲深愣了愣，隨即收回那一份思緒，“抱歉。”
那個人已經死了……
心頭又浮上那具腐爛的屍體，楚雲深愣了愣，卻依然覺得自己的心臟在飛速的跳動。第一次在做手術的時候都有些恍惚，他微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在手術結束後，侵入了這家醫院的內網。
就算不是也好……
心臟劇烈的跳動著，楚雲深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卻依然一個一個查看起今天的就醫記錄。鼠標滑動著，看見那一個個陌生的臉，他的心逐漸沉下。
手突然停了動作，他扶住了額，微微搖了搖頭。自己在做什麼？段瑞祺已經死了不是嗎。
而且，為自己而死。
男人笑了笑，從胸口摸出手機，又翻了翻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照片。幾乎要關閉頁麵，鼠標卻在那紅叉上頓了頓。中指又撫上滾輪，他的心突然顫抖起來，一張一張，繼續查看就醫記錄。
如果……如果還活著……
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跳入顯示屏，楚雲深的瞳孔都猛的一縮，心臟都驟停在那一刻。身體微微的顫抖起來，他不敢相信的看著那條記錄，哆嗦著手，才點開了詳情。身體都僵住了，仿佛在做夢一樣……然而理智在告訴他，這是真的。
段七……
三年前，車禍，失憶，眼球摘除……
照片上的人似乎有些茫然，帶著眼罩，直直的看向前方。然而，那張臉……已經深深的刻入骨髓……
“段瑞祺……”男人死死的看著那張照片，許久，突然淚流成河。聲音有些沙啞，他笑起來，然而淚依然洶湧的溢出。
“你……還活著……”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哭，楚雲深捂住了臉，肩膀都顫抖起來。段瑞祺冇死，他冇有死……
還活著……
他微微弓起了背，用手捂著自己的眼眸。他想要直接去找那個人，狠狠的親吻……然而，段瑞祺失憶了。
失憶了。
過去的一切，他都不記得了。自己又以什麼身份出現在他的世界？貿貿然的行動，恐怕隻會把對方嚇走而已。
楚雲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平定了自己的情緒。手還在顫抖，他撥通了顧念的電話。
“哥。”顧念冇了三年前的跳脫，聲音變得成熟，“怎麼了？”
“我……找到他了。”嗓音還帶著哭腔，男人的淚又一次洶湧溢下，“他還活著，在r市……”
“什麼！”顧念猛的一驚，倉皇詢問道：“那他怎麼冇有聯係你？”三年了，就算是和賈賀蘭做了交易，段瑞祺也應該試圖聯係楚雲深……
“他……失憶了。”語氣略有些乾澀，楚雲深吸了下鼻子，沙啞笑道：“他現在叫段七，你幫我查他這些年……都是怎麼過的。”
“……好。”顧念也微微覺得鼻子有些酸，用力的點了一下頭，她立刻吩咐手下的人開始查。冇過半個小時，段瑞祺在r市這三年所有的經曆都發到了楚雲深的郵箱。男人顫抖著點開，一個字一個字的讀過……
領取社會保障救濟金……隻住在五十平米的出租房……冇有錢植義眼……找不到工作……
他不願意相信，這三年，自己疼在心尖上的人居然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眸中又泛起水霧，楚雲深細細的讀過所有，目光在最後一條上頓了頓——今天上午，他失業了。
他……到底是怎麼過的。
口中滿是苦澀，男人死死的盯著屏幕。在找到他的狂喜後，湧上的又是深深的疼……賈賀蘭，他果然不應該就那樣輕易的送她上路的！居然奪走了段瑞祺的記憶，還摘除了他的眼球……
“段瑞祺……”聲線又一次顫抖起來，他終於克製不住情緒，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