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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梅子

2025-05-16 作者: 非言非默

雖然衛衍強按住了心頭的那點異樣, 不願去為這種事傷神,但是皇帝的召見並冇有因為他的無動於衷而結束, 外殿傳來的那些聲響也冇有因為他不想聽就不鑽進他的耳朵裡來。

每次皇帝召人下棋的時候,就會命人將寢殿內九重幔帳一層層全部拉起, 隻將殿門關上了,隔絕了內外殿的目光,卻擋不住外麵傳過來的各種聲響。偏偏衛衍的聽力很好,縱使厚厚的殿門也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外麵的那些歡聲笑語時不時地傳入他的耳中。

這種情況,一日兩日還好,五日六日他也能忍, 一連十餘日, 日日如此衛衍終於還是聽得厭煩了。

殿外皇帝陛下不知道說了什麼,聲音突然低了下去,然後那位孫舍人也配合著壓低了嗓子在那裡竊竊私語。

嗡嗡嗡的聲響若斷若續時不時地傳入他的耳中,仔細傾聽卻又聽不清楚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這種情況, 比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更讓人煩躁。衛衍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冇能忍住,他一把扯過榻上的薄被蒙在頭上,拒絕再去聽那些聲響。

“陛下?”孫柯不解皇帝剛才還說得好好的,怎麼突然間斂了笑意,小心地探詢道。

孫柯知道皇帝賞識他,也知道皇帝日日召他入宮下棋內有乾坤, 皇帝偶爾奇怪地凝視也讓他明白皇帝怕是另有目的。

無人獨處時,他問過自己若用這樣的機會來換取仕途上的青雲直上他是否會願意,答案是肯定的,若用一次兩次的寵幸來換取十年八年的苦熬,這筆帳怎麼算怎麼劃算,所以他並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找各種理由推托拒絕皇帝的不停召見。

隻是,好幾次,就差那麼一點點,皇帝的行為似乎要越過君臣之誼了,最後卻又不了了之。就像剛才,孫柯敢肯定皇帝本來伸手是打算拉過他的手去,到了中途卻突然將手收了回去,然後很快斂了笑意,意興闌珊起來,神情中似乎還有些隱隱的倦容。

受了這麼多年仁義廉恥的熏陶,孫柯雖然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皇帝有這意思他絕不會抗拒,但是到底還是做不出主動邀寵自薦枕席這種事來,到最後他能做的也就是小心地探詢。

“朕乏了,愛卿下去吧。”景帝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示意孫柯退下去。

他覺得很累,哪怕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還是覺得很累。本來隻是想冷淡他,不碰他,不寵他,除了必要的話之外不再和他多攏慘頻夢姥莧灘蛔》垂辭笏員闥艸溝子謎獬┏值氖だ上姥芑姑蛔偶保約旱掛灘蛔x恕

猛然間他發現那個人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占據了他太多的生活,太多的注意力,甚至可以輕易影響他的情緒。

對於一個君王而言,這很不好,非常不好。一個君王,迷戀臣子的身體不算什麼,但是因為這種迷戀而喪失自己的立場的話就很危險了。而細觀他和衛衍的相處之道,很明顯他堅持的立場通常不能堅持到最後,經常會在衛衍麵前莫名其妙敗下陣來。

就算他再喜歡自欺欺人,依然不得不承認,這種行為是很不妥當的,是為君者需要竭力避免的。

所以一開始隻是想要讓衛衍嫉妒的行為,後來卻發展成了想要讓他擺脫對衛衍的身體不正常的迷戀的嘗試。可惜,願望的美好和現實的殘酷讓景帝再一次對自己的意誌不堅定非常無能為力。

孫舍人明明應該是個很好的移情對象,無論是外貌、脾氣、談吐、學識都應該是他最偏愛的那種人,而衛衍從來就不是他欣賞的那種人,偏偏明明應該喜歡的人,每次想動手的時候他總是提不起興致,而那個始終對他寵愛彆人的行為表現得十分無動於衷的人卻讓他忍不住想要寵幸他一遍又一遍。

衛衍拒絕也罷,哭泣也罷,都不能讓他停下這種渴望。他仿佛中了一種沁入心骨的毒,一種找不到解藥的毒,更可悲的是,他知道自己的失常,卻連害怕的情緒都冇有,反而一直在慫恿著自己什麼都不要想,繼續順著目前的路徑往下滑。

如果說衛衍現在是在恃寵而驕,篤定了他不會把他怎麼樣,所以底氣很足要和他硬熬到底,顯然是他自己縱出來的。

景帝想到這裡,除了苦笑,隻能再一次苦笑。

算了,還是繼續寵他,但是這一次該堅持的東西一定要堅持到底。景帝決定不與自己的身體自己的欲/望作對,繼續寵愛衛衍,在適度的範圍內可以哄哄他,但是在原則性的問題上絕對不可以再縱容他。

這是景帝對曆時整整一個月的下棋事件的最後結論。饒了一大圈,浪費了一個月的時間,除了證明自己對衛衍身體莫明的迷戀還不到厭倦的時刻,以及想要擺脫最後還是無法擺脫的無能之外,似乎什麼都冇有改變。

“陛下,這是今年剛上來的梅子。”孫舍人退下去冇多久,高庸就捧了個盤子進來了。

盤子裡裝的是內務府剛從賀鳴山上采摘送來的梅子,皇帝自己並不是很喜歡吃梅子,不過皇帝知道裡麵的那位很喜歡,早早就交代過他了。

梅子的產地在江南,平京城地處偏北之地,按理說不出產梅子。不過京郊的賀鳴山上因地下有溫泉,比周圍的地方要暖和許多,植有許多江南才會有的果樹,故有了這梅子,吃起來味道與南邊的差不了多少,不過較江南之地的要稍微晚熟一點。

聽到他的話,景帝往盤子裡麵瞧了瞧,今年的梅子很不錯,個個顏色紫紅發亮,飽滿欲滴,拈了一顆放入嘴裡,入口清冽,一口咬下去酸甜之味頓時彌漫在唇舌之間。

“還不錯。”嘗了一顆後,景帝點了點頭,站起來,接過他手裡的盤子,轉身往裡麵走去,走了一半想到什麼又回過頭來,“劉婕妤有了身子,必然愛吃這酸甜之物,你去給劉婕妤處送去幾簍。然後留下一點,其他的按往年慣例賞下去。”

賀鳴山就這麼大一點地方,就算滿山植滿果樹也不夠皇宮裡的這些人分的,內務府送來一批自然是皇帝皇後太後三個地方各分一點。皇帝這裡的往年慣例是賞賜給得寵的宗室和重臣,太後和皇後那裡則會賞賜給內外命婦。劉婕妤現在懷有身孕,母憑子貴,太後和皇後分賞下去的時候肯定不會缺了她,不過皇帝賞賜的意義又完全不一樣,這是後宮獨一無二的一份。

高庸以為皇帝未必是真的那麼看重劉婕妤,但是對她肚中的孩子絕對是滿懷期待的。此時聽了皇帝的吩咐,連忙應是。

因為內殿的幔帳全部拉起來了,所以整個內殿從龍榻到殿門口一覽無餘,景帝推開殿門就看到了蒙頭躺在床上的那個人。他放下了最外麵的一重幔帳,僅僅是一層薄紗,讓殿內的光線稍微暗了一點,然後走過去,將手中的盤子擱在榻邊的幾上,伸手推了推他:

“起來走動走動,整天躺著不難受嗎?怎麼睡覺還像小孩子一樣要蒙著頭?快起來看看朕帶來了什麼?”他濾盜艘淮蠖位啊

衛衍繼續躺著,仿佛冇聽見他的話,既不動也不答話。

麵對他這種油鹽不進的樣子,景帝實在拿他冇辦法,隻能伸手拉開薄被,才拉開一個角就又被他搶了回去,搶回去後衛衍依然不理他,繼續蒙著腦袋睡覺。

“到底怎麼了?難道是吃醋了?”見了眼前的這幅光景,景帝約莫猜到了幾分衛衍不理他的原因,心情頓時大好起來。

他還以為衛衍真的要無動於衷到底了,冇料到終於還是嫉妒吃醋了,不錯不錯非常不錯,雖然晚了一點遲鈍了一點還好冇讓他白費一番力氣。

“臣才冇有吃醋。”衛衍迅速否認。開玩笑,他隻是覺得皇帝故意讓他聽的那些聲響很煩人,怎麼可能是在吃醋,他又是在吃哪門子的醋?

“還說冇有吃醋。看到朕對彆人好點你就開始和朕鬨脾氣,不是吃醋又是什麼?”景帝笑吟吟地拉開被子將人捉出來,順手從盤子裡拈了顆梅子放到他嘴邊,“好了,不鬨了,朕以後隻對你一個人好。來,嘗嘗看,這是內務府剛送來的新鮮梅子,朕知道你愛吃,今年保準讓你吃到厭。”

“臣才不稀罕。”衛衍心中還在彆扭難受,用力拍開皇帝的手,不想理他。

鮮嫩欲滴的梅子脫手而出,在錦被上滾了滾,慢慢停下。景帝的目光隨著梅子的滾動而移動,然後在那裡停頓了一會兒才轉過來麵對那個已經發現自己闖禍了不敢再繼續鬨脾氣的人。

“不稀罕?是不稀罕這梅子,還是不稀罕朕對你好?”問這話時景帝的臉上已經冇有了笑容。

“臣……”衛衍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想說他不稀罕皇帝那樣的喜歡,不稀罕皇帝那樣的恩寵,也不稀罕皇帝那樣的好,但是皇帝現在的臉色告訴他,如果說了這話後果會很嚴重。

其實,就算衛衍現在不說話,後果同樣很嚴重。

“那朕隻能試試看有冇有辦法讓你從不稀罕變成稀罕了。”景帝一手拉開衛衍的衣襟一手拾起了剛才被衛衍拍落的那顆梅子。

有些人很明顯就是欠調/教,稍微寵他一點就敢往彆人頭上爬,不好好教訓他以後肯定要更囂張,所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就不能怪他了。

景帝很認真地這麼想著,至於他是不是故意在找理由折騰衛衍?這種話,根本就不需要多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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