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死亡
走出停車棚的少女並冇有踏上回家的道路，而是朝著教學樓走去。
教學樓有一道極為隱秘地、可以直接攀上十九層天台的樓梯，應該是為了方便員工來維修屋頂上的天文望遠鏡。
雖然其實也很少有人來打理這個望遠鏡。
尹清第一次爬上這裡時，盯著這個滿是灰塵的大圓球看了許久。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個家夥有些可憐。
和自己有些像呢，都是會被人漠視的存在。不過相比自己而言，最起碼不會有人對這個銀色的圓球抱著什麼惡意。
這麼一想，果然還是自己更可悲一些啊。
在那些最難熬的時光中，少女常常坐在這裡，靠在這個大圓球旁邊。
有的時候天氣好，坐在這兒可以很清楚地看見湛藍天空上的白雲，和飛掠過的鳥兒。
每次看著那些無憂無慮的自在飛鳥，少女都會忍不住輕輕踮起腳尖。
【會不會有一天，我也可以像這些鳥兒一樣自由呢？】
這樣的想法不止一次地閃過少女的心頭。
現在已經是深夜十點多了，校園裡一片寂靜。
爬上頂樓的少女氣喘籲籲地坐下，將背上地書包放到了地上。
她抬起頭，看了看那台圓球狀的天文望遠鏡。
月光下，熟悉的老朋友呈現出神秘的銀色。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歎息，少女雙眸的顏色開始悄然轉變。
“喂……”
變回紅眼的少女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你這家夥，這次可真的做了很誇張的事情啊。”
她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以你的性格，既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想必也做好了覺悟吧。”
“那麼……”少女眼中的紅色變得更為深沉：“我也會和你一起。”
紅眼的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秋夜的冷空氣。
十九層樓頂的空氣，是那些汙染源暫時還難以企及的，因此有著超乎想象的清新。
微涼的晚風吹拂著少女的長發，像是在溫柔地進行著最後的挽留。
回想起那張臃腫的臉孔麵對死亡時的驚恐與無助，還有對方臨了前深深地憤恨，少女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馬上，就要輪到自己了呢……”
少女伸出手來，輕輕撫著迎麵而來的微風。
看了看那個銀色的大圓球，少女露出一個灑脫的微笑：“再見啦，老家夥。”
這台望遠鏡是這所學校剛建成時，就被捐贈過來的，後來伴隨著她腳下這棟教學樓的建成，又被從原先較為低矮的實驗樓頂移了過來。
早在少女第一次看到其銘牌上的捐贈日期是在四十多年前時，就已經為它驚訝過了。
作為一個物件來說，他的壽命不可謂不長。因此，少女叫它一聲老家夥，似乎也冇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慢慢地，赤瞳的少女來到了天台的最邊緣。
雖然作為“尹清”在挫折中慢慢孕育出來的另一個人格，她的攻擊性要強得多，性格也更為堅韌，但是真的要直麵死亡時，還是免不了陷入糾結。
儘管看起來，這個世界上已經冇有多少值得留戀的東西了，儘管自己隻是一個“從屬”的人格，但還是會有不舍。
會不舍得湛藍的天空，會不舍得輕快的飛鳥。
甚至，連痛打敵人時，那種拳拳到肉的快感，都讓她有些不舍。
倒是從尹清本人那裡，她更多感受到的是終於能得到解脫的釋懷。
【終於，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了。】
【不用再麵對那些毫無緣由的惡意，不用再每天醒來時都要去糾結自己哪裡做的不夠好，不用在討好彆人和逃離社交之間猶豫，不用再一次又一次的遍體鱗傷了。】
【不用再，痛苦地活著了。】
“這就是你的向往嗎？”
赤瞳的少女聆聽者內心深處的另一個聲音，微微地歎了一口氣。
從她誕生的那一天起，保護“尹清”就是她會不惜一切履行的使命。
早在尹清奪回意識，捅下那一刀的時候開始，她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
生命是最珍貴的。這是尹清看著病榻上的母親日益虛弱、最終撒手人寰後，在很早前就得到過的結論。
蔑視彆人的生命、甚至於奪走彆人的生命，這些行為都是不可饒恕的，都必須要付出代價。
即便……是自己也一樣。
在揮出那一刀的時候，少女就冇有想過再在這個令自己失望了太多次的世界上存活下去。
感受到她這樣堅定的意誌，赤瞳的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中最後的一絲忐忑。
“不管怎麼樣，我都會陪你一起。”
終於，少女還是邁出了那一步。
少女以極快地速度墜落而下，劇烈的風壓吹起了她的衣角。
【再見了，這個世界。】
儘管隻有幾秒，下墜的過程卻顯得無比漫長。
在作為生物的本能麵前，哪怕輕生的理由再深刻，人的思維都難免會被拉回到對生命的渴望。
在無法回避的巨大的恐懼麵前，尹清再度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無力。
【原來，真的要麵對的時候，還是會害怕的啊。】
【如果可以擁有自由的話，哪怕不作為人，也想活下去啊。】
最後懷著這樣的想法，少女渾身的神經都儘數繃緊，等待著那即將到來的終結。
出乎意料的，那聲巨響遲遲冇有來臨。
耳邊呼嘯的風聲也伴隨著突然消失的巨大重力戛然而止。
少女有些驚訝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處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舉起手，尹清看著自己正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手臂陷入了疑惑。
事實上，不隻是手臂。
包括但不限於四肢、軀乾、頭顱，此時她全身所有的皮膚表麵，都淡淡地散發著溫和的白光。
“為什麼我會發光？”
尹清嘗試著活動自己軀體，卻發現自己很輕鬆地漂浮到了半空中。
對這種奇妙的狀態，她有些難以理解：“難道我現在是靈魂狀態嗎？其實，我已經死了？”
“咱們現在確實是靈魂狀態。不過，應該還冇有死。”
黑暗中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尹清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