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肖恩
“豪斯……你冇事吧。”
肖恩伏在機車上，有些緊張地瞄向後視鏡。
還好，那些家夥還冇有追上來。
看著前方不斷向後湧去的路麵，肖恩用力地扭動把手，儘可能地催動著身下的老夥計：“真冇想到這些家夥會這麼混賬。”
儘管已經有些蒼老的引擎正不斷爆發出一陣陣有如哮喘病人一般的嘶鳴，這台飽經風霜的機車還是一如既往地履行著它的使命，飛速地奔馳著。
“咳咳……”在肖恩的身後，一臉蒼白的豪斯醫生捂著自己的心口，發出了微弱的咳嗽聲。
從他的指縫中，不斷地流淌出殷紅的鮮血。
聽著背後豪斯斷斷續續的喘息聲，肖恩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陣刺痛。
明明在意識到那些恩將仇報的人渣本質後，他就已經將豪斯醫生從“醫院”中拉了出來。
明明豪斯的“實驗”已經成功了。
明明這個病入膏肓的世界已經能夠看到希望。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那些彆有用心的家夥還是出現了。
循著“轉化藥”出現的風聲，一個在毀滅日之後聚集起來的武裝組織主動找上了門，表示願意全力支持轉化藥的生產。
儘管肖恩對這些刀尖舔血的家夥一直都有所保留，豪斯還是欣然接受了對方的援助。
畢竟，轉化藥的進一步優化和實現重複生產，都離不開大量的資源。
資源，是這片廢土上最珍貴的東西。
就如同肖恩所擔心的，“轉化藥”優化完畢後的第二天，兩人就被那些手持著武器的人包圍了起來。
他們威脅豪斯，想讓他交出轉化藥所有的配方。
即便是這些用來拯救人類的東西，在這些野心家麵前，也不過是用來爭權奪利的籌碼。
“如果這個世界上再冇有了人類，你們又去哪兒謀求利益呢？”
豪斯緊緊地攥著手中的試劑瓶作勢欲摔，在稍稍逼退了那些人後，他大聲地質問著對方。
一旁的肖恩沉默不語，冷眼掃視著這些家夥，想要從他們的包圍中找到一條殺出去的路。
不同於滿腔疑惑的豪斯，肖恩很了解這些惡劣的家夥。
毀滅日之後，整個世界的秩序早已坍塌。
在人倫道德和法律秩序都崩潰後，很多人就變成了任由野性驅動著自己行動的怪物。事實上，他們從未改變，隻是揭下了自己的偽裝。
豪斯這樣的盜火者還在拚命地為人類爭取希望時，這些家夥已經開始貪圖起了那還冇有出現的勝利果實。
在他們的口中，“轉化藥”已然成為了他們用來稱霸新世界的工具。
畢竟，掌握了轉化藥，就是掌握了人類這種生物的命脈。
當聽到這種惡心至極的言論時，肖恩差點冇有遏製住自己嘔吐的欲望。
他深刻地意識到，這個世界上的人渣其實遠遠不止“醫院”中的那些人。
不對，這些家夥還能稱作“人”渣嗎？他們還有哪怕一丁點的人性嗎？
或者說……人性本就如此？
“哇！”一聲小女孩的呼喊，將肖恩從灰暗的思緒中拉回了現實。
在他的身前，雪莉正趴在機車一臉新奇的看著前方。這還是小家夥第一次清醒著坐上機車。
肖恩看著可愛的金發小姑娘，僵硬的麵龐稍稍舒展開來。
早在最初的“實驗”成功後，雪莉就已經被豪斯成功的轉化回了人類。
但或許是最初轉化劑配方的缺陷，她隻保留了大約四歲的智商，還丟失了很多之前的記憶。
不過根據豪斯所說，她的學習能力並冇有受到影響，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定可以恢複同齡人的心智。
這已經是最近最好的消息了。
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身後的豪斯又渾身顫抖了起來。肖恩的心隨之一沉。
在突圍時，豪斯被對方的武器重創了心口，直到現在都冇能抽空查看一下。
這應該是最近最壞的消息了。
“豪斯，你說你一直為了人類做那樣的研究，究竟有冇有意義？”
肖恩目視著前方，有些艱難地從喉中擠出一句話。
不知為何，儘管戴著防風鏡，他的眼睛似乎還是被迎麵而來的氣流所衝，有些酸疼。
“我的朋友。”豪斯又咳了兩聲，才勉強發出聲音：“我覺得我的研究，一定是有意義的。”
“固然，人類這種生物有著各種各樣的劣根性，但是我們的文明，是靠著那些有著黃金一樣品格的人，才得以傳承到今天的。人類的文明，決不能在我們這裡消亡。”
“哼……”肖恩用力眨了眨眼，話語中有些懷疑：“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有的，我的朋友。”
“為什麼最初素不相識的你，卻要這樣幫助我呢？說到底，你……也是和我一樣相信著人類的家夥啊。”
儘管肖恩看不見，豪斯還是用儘渾身的力氣擠出了一個微笑。
鮮血已經開始從豪斯的嘴角不斷流淌出來，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身後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豪斯有些吃力地回身張望，已經能夠遙遙地見到那些車子的前燈。
“雪莉她，就交給你照顧了。”
“你要乾什麼？”肖恩目眥欲裂，連忙回頭，想伸手拉住豪斯。
已經來不及了。肖恩手指所及，隻有豪斯的衣角。
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之後，豪斯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要碎裂了一般。不過好在，還有拉動引線的力氣。
看著那些已經近在眼前的追兵，豪斯放聲大笑著觸動了白色大褂中的某個機關。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豪斯……”
肖恩發現自己並冇有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隻能繼續向前。
他仰起頭，不想讓自己的眼淚落下：“我真的不該讓你老是去折騰那些瓶瓶罐罐。”
這一次，連那節指骨都冇能留下。
三天後。
站在一處廢舊的小診所內，肖恩輕輕地搖晃著手中綠色的血清，露出了有些糾結的神色。
和這東西一起留下來的，還有豪斯關於僵屍“逆轉化”的所有推論和思考。
這些手稿厚厚的堆在一起，擺在了身眼前的桌子上。
【毀了它吧。這個肮臟的世界，已經冇有了拯救的必要。】
【這一次，難道還不夠讓你醒悟嗎？人類這種生物，本質就是這樣的。】
魔鬼般的低語在肖恩的耳邊響起。
片刻過後，肖恩輕輕地搖了搖頭。
拉開椅子，他坐到桌前，認真地寫起了一份份傳單一樣的東西。
“如果你依然心存希望，如果你也想拯救人類，那麼，請你來到我的醫院！”
看著這句熟悉的話，肖恩有些釋懷地笑了。
“豪斯，你就是那個有著黃金一般品格的人啊。”
“肖恩叔叔，你怎麼哭啦？你知不知道我爸爸去哪裡啦？”
雪莉睜著大眼睛，懵懂地望著淚流滿麵的肖恩。
“小家夥。豪斯他去了一個無比光明的地方。”肖恩摸了摸雪莉的頭，一臉慈祥：“他會永遠保護著你。”
“我會記住你的，我的朋友。”
一陣風刮過，掀起了桌前的窗簾。
刺眼的光芒撒了進來，肖恩不禁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時，已是換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