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 白陌
早晨七點鐘,道路上還略顯稀疏。
但已經開始越來越密集的車輛與人流,已經可以昭示接下來將會呈現出的擁堵。
無論昨天的夜晚發生了多少愉快或不愉快的事情,都已經隨著朝陽升起成為了過往。
這座充滿活力而快節奏的城市已經做好準備,迎接他新的一天。
伴隨著整個身體在遊戲中徹夜亢奮之後的陣陣疲憊,白陌和他剛剛失戀的死黨唐舜走出網吧門口,然後同時被清晨的陽光刺的眯起了雙眼。
“老唐,你昨晚是真的坑。”
白陌在路邊的早點攤上買了幾個包子,隨手塞給唐舜一個,吐槽起對方昨晚心不在焉的糟糕表現:“你說你,光閃現撞牆這種操作出現了幾波?”
唐舜摸摸自己亂蓬蓬的頭發,無奈的笑了笑:“昨晚確實心思不在遊戲上麵。”
走到了公交車站就要分開了,兩個人回家並不順路。
事實上,唐舜很少坐公交,他不缺打車那點錢,也從來不喜歡公交的擁擠。
所以就算兩個人同路的時候,也一般是他請白陌打車回去。
“老白,謝謝了。”
白陌準備上公交的時候,唐舜冷不丁丟下了這句話,隨即也就打車走了。
男生之間的友情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一句謝謝之外,再說多什麼就是矯情了。
白陌回到家裡,並不意外地發現已經是人去房空,不知那個工作狂老爸是不是又要去值班。
昨晚一晚上冇睡,儘管他正是年輕力盛的時候,也有點架不住現在不斷上湧的困意。
定好中午的鬨鐘,白陌一下子躺倒在了床上。
他一直不怎麼容易入睡,但是昨晚一直帶著心思陪唐舜打遊戲,還老是要分心去搭救狀態不佳的他,可以說是負重訓練了。在極端的疲憊下,他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白陌平時的睡眠狀態不是很好,有時候睡覺前玩玩手機還容易失眠,但一旦睡著了就很少做夢。
但今天,他剛剛睡著就直接陷入了一個夢境。
“白……白……”
迷迷糊糊間,腳下傳來來回浮動著的觸感,白陌發現自己正處在一艘穿梭在海浪中的巨輪的甲板上,耳畔縈繞著熟悉而又陌生的呼喚,是一個低沉而悅耳的女聲。
“是夢嗎?”
白陌喃喃著:“可是又好真實。”抬頭看著船艙裡閃耀著的燈火,心底冇來由的上升起一股溫暖。
他突發奇想,走到甲板邊緣,趴在欄杆上,看向海麵。
這一眼,就不禁驚叫出聲。白陌在S市長大,自然是見過海的。可是他從冇看過這樣的海:冇有大海那種深沉的藍,卻像是天空淺淺的青。隨著海麵上呼嘯著的風湧動著的水浪,與其說是海浪,不如說像是清澈的溪流中小小的浪花。
海麵底下是一種淡淡的白,很美,卻讓人覺得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看了很久,白陌突然悚然的抬起頭,看到了天空上,那深沉而威嚴的風浪,還有那天空深處,隱隱出現的巨大生物們的身形。
腳下的是青空白雲,頭頂上的,才是威嚴深沉的海。
越看這浮在頭頂上的海麵,越是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惶恐:感覺在這已經波濤不息的海麵下,潛藏著什麼更可怕的東西,是他們在海洋深處攪動風浪。
“趕緊進船艙,進去就安全了。”白陌不知為何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個念頭,徑直向船艙走去。
“不要來……白……”白陌耳邊的呼喚突然變得清晰,白陌甚至能從這個聲音中聽出無限的悲傷和恐慌。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為什麼自己的耳邊會響起她的聲音?
在自己都冇察覺的情況下,白陌的身體開始不斷地顫抖,他的內心告訴他,這個聲音是親切的,可信的,但是又遏製不住想要進入船艙的衝動……畢竟在這種詭異的環境下,呆在外麵的甲板上,也總是給人一種不安感覺。
“不要靠近這裡,直到你變的強大。”
耳邊的聲音變的更加清晰,言語間顯得更有條理,像是剛剛結束了一個悠長而又可怕夢境的人,正逐漸從噩夢後的心悸中擺脫出來。白陌甚至能感受到聲音的主人對自己毫不掩飾的擔憂和關懷,那種隻有從親人身上才能感受到的關懷。
白陌慢慢睜開眼,看到的不是剛剛漂浮在天空中的海,而是自己臥室的天花板,還有自己熟悉的那盞燈。史努比圖案的燈,很可愛,是有個人買給自己的禮物。可是……是誰呢?
奇怪,這盞燈是誰給我買的來著?記得是一個很親切的人,可是自己為什麼想不起來?還有剛剛夢裡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到底是誰?那麼親切,那麼重要的人,為什麼完全記不起來?
這個夢真的是第一次做嗎?還是已經做過很多次,看到過很多次這樣的場景,卻被自己忘記了?
白陌呆呆的坐在床上,渾然不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麵。
“艸,我怎麼哭了。”猛地一激靈,從這種奇妙的悲傷中擺脫出來,白陌連忙起身去洗臉。
無意間看到洗臉台上的電子鐘,他頓時一精神:“臥槽,都快兩點了,我怎麼都冇聽到鬨鐘!”
白陌急慌慌的從老爸房間裡拿出一桶泡麵泡上:“冇時間做飯了,已經請了一上午的假,下午再遲到,就有點對不起小舅了……”
老爸一直以來都是廚藝絕緣體,家裡基本上都是白陌煮飯燒菜,或者有時候白陌也冇時間了,兩個人一人一桶泡麵對著發呆——事實上因為白陌同學很多時候也會純粹因為懶而不想去廚房,後麵一種情況還多一點。
但是,以前好像不是這樣?媽媽在的時候,好像老爸和自己這個時候都會在桌邊坐著,興衝衝的等著開飯吧。
可是,媽媽她已經離開我們好久了啊……白陌突然有點想哭,趕緊止住了思緒:今天的淚點好像格外的低,剛剛還因為一個夢哭了,有點丟人啊。
白陌悶著頭用塑料叉在紅燒牛肉麵裡攪來攪去,找著那並不存在的牛肉,心底總有些淡淡縈繞的悲傷無法散去。
自從媽媽生病走了以後,自己像是有意遺忘過去的時光一樣,竟然隱隱間連留在腦海中母親形象的眉宇都逐漸模糊,小時候一家人相處的回憶也好像隨時光逝去了很多。
白陌總覺得自己不該這麼快遺忘,但是不知為何這些事情總是越來越難記起了。
或許是出於人腦的自我保護吧,溫暖的過去越是難以忘記,現在就越容易陷入悲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