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番外 夜幕下的守候【1】
小時候, 是格爾教了他彈鋼琴, 格爾彈得不算好，或許並冇有什麼音樂天分，可是他卻記住了這種聲音。
音樂能讓人平靜。
自從點點繼承了飛羽國的王位, 他便習慣了每天晚上彈一會兒鋼琴再去入睡。
從前，他並不知道自己能乾什麼, 相比於能力突出的幾個哥哥，他的存在顯得有些微小和隱蔽——遇事不會衝在最前麵, 成績也不是最拔尖。
直到親眼見到了飛羽國的內亂, 點點似乎覺得，已經有了些想法在心底萌芽。
離開他的父王和爸爸，離開幾位兄長和弟弟, 獨自一人到異星去繼承王位, 這是他以前從未想過的。
可有那麼一瞬間，他就是有很強烈的願望要來這裡, 這是是爸爸出生得地方, 這裡的人都是他的飛羽族同胞，他希望這裡能得到永遠的富足安康。
音符緩緩從指間流出，高山，流水，田園, 大海……音符便是世界。
窗外，有一隻蒼眉鷹停在了樹上，靜靜地聽著樂曲。
此後, 一連著七天，點點每晚在彈鋼琴的時候，都會發現這隻蒼眉鷹，有時候來得早，便靜靜地站在樹上等著，看著點點埋頭處理公文，有時候來得晚，也不會出很大的動靜。
每天晚上，點點彈完了琴就會睡覺，有幾天晚上他故意裝睡，才發現蒼眉鷹隻有在他睡著了才會飛走，如果他不入睡，蒼眉鷹便會一直在窗外看著。即使他拉了窗簾，蒼眉鷹也會等他熄了燈，才會悄悄飛走。
那隻蒼眉鷹很好看，極為明亮的一雙眼，像鉤子一樣鋒利的嘴，頭頸的羽色是較淡的沙褐，背部偏紅褐色，兩隻爪子蒼勁有力，此時正穩穩地抓著樹枝。
“進來吧。”點點打開窗子。
通過這幾天的觀察，他可以確信這是飛羽族人而並非一隻普通的鳥，這隻蒼眉鷹應該聽得懂他說話。
蒼眉鷹搖了搖頭，並冇有從敞開的窗子進來。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整整一個月，這蒼眉鷹日日都會來，日日都守到點點入睡以後才飛走，冇有一天例外。
第十六天的時候，刮起了風暴，下起了大雨。
點點以為那隻蒼眉鷹不回來了。
當他彈完一支曲子，再次望向窗外的時候，他看到了那隻蒼眉鷹。
樹枝在大風中不斷地晃動，蒼眉鷹緊緊抓著樹枝的根部，大雨打濕了他的羽毛，外麵氣溫似乎很低。
點點心疼地打開了窗子，向那隻蒼眉鷹招手，“你進來吧。”
蒼眉鷹仍然是搖了搖頭，國王的臥室並不是普通人可以進入的，更何況他今天身上不淨，一定會弄濕國王陛下的地板。
半個小時之後，蒼眉鷹開始發抖，在風雨交加的夜晚，他已經覺出了有些不好受，可是他看到那個人的身影，卻舍不得離開。
他不需要進去，他隻要在窗外遠遠地看就知足了。
點點無論怎樣邀請那隻蒼眉鷹，都冇辦法把他請進他進屋來，他隻好合上鋼琴，熄了燈裝成去睡覺，心想著自己若是睡了，大概他就走了。
蒼眉鷹歎了口氣，他知道國王陛下在裝睡，所以繼續守著。
第二天一早，點點賭氣似的把管家叫來，“沙裡，你去把窗外那棵樹砍了！”
冇有那棵樹，你總該進屋來了吧。
沙裡管家聽從了國王的命令，帶著仆人去砍那棵樹。
電鋸就要切到樹乾的時候，點點奔到窗口大喊：“沙裡住手！彆砍了！”
他隻是害怕，如果那棵樹冇了，他再也不來了可怎麼辦……
這一天的晚上，蒼眉鷹還是很守時地到了樹上，經曆了昨夜的風雨，他的精神看起來仍然不錯。
點點打開窗子，試著用朋友般地語氣和他交談，“昨晚淋了雨，還好嗎？”
蒼眉鷹冇有變成人，但是這次用鳥語回答了他，“還好。”
點點笑了，趴在窗口，把身體探出去，“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蒼眉鷹搖頭。
點點並冇有失落，“那，我可以給你取個暫時的名字嗎？”
蒼眉鷹點頭，“這樣可以。”
點點想了想，“既然你每天夜晚來，白天又走了，就叫白夜吧。”
蒼眉鷹點頭，默許了這個名字，從今天起，他的名字叫白夜。
點點讓人把鋼琴搬到離窗戶最近的位置，每天彈琴之前必然要將窗子打開，讓白夜能夠更清晰地聽到鋼琴聲。
雖然白夜不怎麼和他說話，也不肯進入他的臥室，但是點點卻對彈琴更有了興致，有空的時候寫幾首曲子，彈給他唯一的聽眾來聽。
是的，唯一的也是最忠實的聽眾。
這一天，白夜開口說話了，他問：“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點點笑著回答，“這首曲子叫《白夜》，是為你寫的。”
白夜說：“很好聽，多彈幾遍吧。”
點點得到了肯定，很開心，“好。”
整個晚上，他都在重複地彈著這首叫做《白夜》的曲子，無論是演奏者還是聽眾，都不厭其煩，沉醉其中。
愛情，或許就是這樣的。
又過了一天，白夜來得不算早，可是點點仍然在處理公文。
他是一個非常勤勉的國王，從自己的父王和哥哥身上學到過很多東西，但是卻並冇有極高的天賦，隻好用勤能補拙，凡事多請教彆人，再來決定。
今天，他似乎陷入了某種焦慮之中。
淩晨兩點，白夜用嘴輕輕敲了敲窗戶，“陛下，太晚了，去睡吧。”
“嗯，白夜說得對，我自己想不出太好的解決辦法，明天和大家商量再說吧。”點點伸了伸懶腰，“抱歉，今天不能彈琴了，讓你白白等了一晚上。”
白夜搖搖頭，“陛下不要客氣，白夜來與不來，都是自願的，自願在這裡聽陛下彈琴，也是自願陪陛下到這麼晚的。”
第二天和大臣們的例會上，點點開始和大臣們商量食人鳥部落的事情。
食人鳥也屬於飛羽族，他們喜歡群居在某個島嶼或者森林，過著原始的生活，飛羽國把他們列為少數民族，給他們一些待遇，並要求他們不再以人類為食。
已經有很多年，食人鳥不再吃人，而該吃其他的動物，隻是最近他們又騷動了起來，不僅吃了很多飛羽族普通居民，還和當地的駐守軍發生了衝突。
這些食人鳥需要鎮壓，可是卻不能殺，因為當年同時簽訂合約的還有好幾個種族，若是太強硬，也會導致那些種族的集體叛亂，牽一發而動全身。
鎮壓食人鳥的軍隊很快就出發了，自願帶隊的人是飛羽國的貴族將軍凱斯特。
從那個晚上開始，白夜不見了。
那個樹上再冇有看到白夜的身影，窗下彈琴的人仍然在彈著名為《白夜》的曲子。
十二天之後的雨夜，一隻受傷的蒼眉鷹摔落在那棵樹下。
點點衝進了雨裡，將那隻蒼眉鷹抱起來，才發現陪伴了他整整半年的白夜，此刻渾身是傷，已經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