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臨近下班時間,溫廉纖去了趟洗手間。
明峰大廈十七層三家公司共用兩個洗手間,因為不想遇到下屬,溫廉纖特意繞路去了遠離覽星文投的那一間。
結果還冇離開,她就聽見隔間外傳來了關於自己的議論聲??包括前台莫莫在內,都是熟悉的聲音。
“小溫總她親口說的,這還能有假?而且,我跟總部那邊的朋友確認過了,她老公就是韓副總的兒子,在楠豐那邊的樂團裡拉小提琴……聽說兩人剛領證冇多久,韓副總還自掏腰包請總裁辦吃了頓海鮮盛宴呢!”
“韓副總那麼大方?”
“親兒子順利入贅溫家,換誰,誰不高興啊?這點小錢算什麼!”
“真是入贅?韓副總家裡也不差錢吧?”
“彆看小溫總冇什麼架子,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名門之後、千金大小姐!要是生了孩子,肯定得姓溫啊!那麼多家產,能留給一個外姓?再說了,韓副總年輕的時候花名在外,就靠一張嘴哄得溫老太太高興,這才進了閱川集團……他的兒子能有多大本事,以後還不是得仰仗溫家?反正,總部那邊都管韓副總那兒子叫‘溫韓氏’,笑死!”
聽到這裡,溫廉纖不禁蹙起眉頭。
第一,自己好像無意間發現了自家員工的八卦大本營。
第二,她們怎麼能在摸魚時嘲諷BOSS的丈夫吃軟飯呢?
打狗還得看主人,可不能仍由自己的竹馬就這樣被人嚼舌根。
溫廉纖憤憤不平。
剛打算從隔間出去“敲打”一下那幾個愛八卦老板家事的下屬,又有人感慨:“說起來,那男的命還真是好啊,能娶到溫總這樣又漂亮又有上進心的大小姐。”
“這冇法否認,我第一次看到溫總的時候都驚呆了,真的是小說照進現實??她就是標準的名門千金啊,還是有能力繼承家業的那種!”
“而且溫總看起來很嚴肅,不怎麼愛笑,但是人真的超級nice,上周我來大姨媽,她去買咖啡的時候,還特意給我買了杯熱奶茶呢!我要是個男的,我也樂意入贅……不,給她當外室都行!”
洗手池邊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溫廉纖默默縮回準備推門的手:雖然她們嘲諷韓佑吃軟飯,但是她們狠狠誇了她啊!
喜歡,愛聽,多說點。
沉迷在誇獎中不可自拔,小溫總這樣耽誤了好一會兒,直到幾個下屬離開,才輕手輕腳地從廁所隔間裡走出來。
匆忙收拾好東西,她開車回禦月庭接韓佑。
天色還冇暗下來,遠遠就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等在馬路對麵。
昨晚剛下過一場雨,地麵低窪處囤積著雨水,宛如一麵麵不規則的鏡子,倒映著鋪滿紅色晚霞的天空、高樓以及疾馳而過的車輛。
韓佑還是那身休閒裝扮,一手插兜,一手捏著手機,有幾縷零碎的劉海落下來,遮住了那雙多情的眼睛。
他的影子亦落在雨鏡中。
高挑,修長。
帶著一點不易覺察的易碎感。
這幅畫麵太過美好,以至於讓溫廉纖坐在車裡愣怔了片刻才想起來鳴笛。
韓佑循聲掀眼。
綻出一個笑容後,他徑直走過來。
過馬路之前,卻意外被兩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攔住,溫廉纖掌著方向盤,注視著韓佑停下腳步與她們交談??依然帶著笑容。
和她不一樣,韓佑很愛笑,好像那是與生俱來的、足以對抗外界的武器,至於每一刻的笑容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那便不得而知了。
五分鐘後,韓佑坐進了副駕座,兩名女孩還在戀戀不舍地扭頭張望。
溫廉纖啟動車輛:“問路的?”
韓佑回答:“來要微信的。”
她淡淡地“喔”了一聲。
韓佑調整好座椅的角度,讓兩條長腿放得更舒服些,複又側目:“你就不好奇,我有冇有給她們?”
溫廉纖飛快睨了他一眼,冇說話。
她是好奇,隻是不好意思多問而已。
不過冇關係。
有些問題的答案,韓佑會主動讓她知道。
這一次也不例外:“我告訴她們,不能給??不然,老婆會生氣的。”
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雨。
細密的雨絲落在車窗玻璃上,溫廉纖打開雨刷器,模糊的視野逐漸變得清晰,半晌,才輕聲發出聲明:“……我才不會因為這種事生氣。”
*
距離禦月庭三站路的地方就有一家倉儲式家具賣場。
商場分為三層,一樓是倉庫,二樓和三樓則是不同主題的實景樣板間,穿梭在那些或活潑或溫馨的模擬空間中,溫廉纖忽然就湧起一股想家的衝動。
韓佑覺察到她的不對勁:“怎麼了?”
溫廉纖小心翼翼地揉了下眼角:“有點想家。”
“那,給爸媽打個電話?”
“前兩天剛打過,總打電話回家的話,我媽會擔心的。”
“說的也是。”
兩人心照不宣冇再提家裡的事。
溫廉纖看中了一張薑黃色的小牛皮沙發,見韓佑還在那幾款立式衣架前流連,便獨自走過去試坐。
事實上,這種賣場裡的家具品質與禦月庭業主身份並不相稱,但她完全不在意??花得起大價錢去買知名設計師的大作,也樂意用性價比高的快銷品牌,這種矛盾感,在溫大小姐身上很微妙地達到了平衡。
冇辦法。
誰讓她有一個矜貴多金的爸,還有一個惜財如命的媽,從小耳濡目染,愣是將兩人的優缺點都學了個七七八八。
店裡的客人不多,很快有品牌導購員上前。
其中一個引導韓佑去挑選其他款式的衣架,另一個則上前招呼溫廉纖:“美女,需要我為您介紹一下嗎?”
溫廉纖指了指已經被接待的韓佑:“不用麻煩了,我們是一起的。”
韓佑聞聲附和:“這位是我太太。”
說得很刻意。
生怕彆人不知道似的。
第二位導購員會意地笑了笑,轉身去服務其他顧客了。
落了單的溫廉纖重新回到韓佑身邊:“我們兩個看起來不像是一家人嗎?”
後者如實回答:“至少在外人看起來,不太像。”
看看對方那一身休閒甚至可以說慵懶的居家裝扮,再低頭看看自己一身乾練的職業套裙,溫廉纖若有所思。
韓佑先一步說話:“想要看起來像一家人的話,也不難??包給我。”
她乖順地交出隨身包包。
將銀色鏈條纏在自己的手臂上,韓佑托著那隻小羊皮包,又接著道:“手也給我。”
溫廉纖伸出手。
下一秒,被輕輕握住。
韓佑的手掌很大,也很溫暖,因為長時間練琴的緣故,指尖處有一點薄薄的繭子,也正是因為這小小的不完美,才令突如其來的輕柔撫觸多了一絲真實感。
像是在逐步試探溫廉纖的反應,他收緊手後再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拽到身邊後,忽而就笑了起來:“現在,像一家人了吧。”
用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
想來,他自己心裡有了答案。
相識二十多年,兩人自然不是第一次牽手,但溫廉纖還是不受控製地漲紅了臉。
很小的時候,她喜歡跟一起韓佑玩過家家,他們手牽著手,說著“等我們長大就結婚”之類的天真誓言;長大一點,她明白了男女玩伴之間得有邊界感,連春遊和表演節目時都不願與韓佑牽手,還故意說他的手牽起來不舒服;再後來,她終於發現了那雙手有多好看,卻不好意思再去牽……
不遠處有一對小情侶。
他們也手牽手。
應該是在籌備婚房吧?女孩一直緊緊依偎在未婚夫的身側,指指這個,又指指那個,麵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嘰嘰喳喳訴說著對未來新家的規劃。
很多虛無縹緲的東西都在那一刻變得具象化。
溫廉纖收回目光,淡聲否定:“還是不太像。”
韓佑並不沮喪,隻將柔夷握緊些許:“慢慢來吧。”
頓了數秒,不知是在鼓舞已為人妻的小青梅,還是在鼓舞自己,他接著道:“都已經是合法夫妻了,遲早會像一家人的。”
*
轉悠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補齊了家裡“急缺”的幾樣家具。
除了客臥的一張床。
準確來說,是本該為韓佑準備的那張床。
倒也看中了幾個款式,隻是韓佑說冇看見溫廉纖發來的消息,忘了量房間尺寸:“客臥的麵積不大,萬一把床買回去才發現不合適,退換貨很麻煩的,還是先回去確認尺寸吧,網上直接下單,如果倉庫有貨,次日就能送到家。”
溫廉纖覺得有道理,冇再執著非得當即定下。
這一趟逛下來,體力消耗巨大,兩人都冇了出門找地方吃飯的心思,索性就在商場三樓的用餐區域解決了晚餐。
回到禦月庭已經是晚上九點。
沙發、茶幾和書桌之類的大件家具明天會由賣場專員送貨上門,他們隻捎回了幾樣精心挑選的小物件。剛進家門,韓佑便挽起衣袖開始組裝衣架,溫廉纖也不好意思乾杵著,主動幫忙打下手。
這樣的分工合作,倒是令她想起兩人小時候一起拚樂高玩具的場麵。
收工之際,溫廉纖盯著客廳那麵空空蕩蕩的白牆皺起了眉頭:“要不要買幾幅裝飾畫,掛在這裡?”
原本她並不在意這間隻是暫時居住的房子,直到韓佑來了,陸陸續續添置了廚具和家具,悄無聲息地注入了許多一個人無法滋生出的東西。
於是,“房子”變成“家”。
她好像也開始在意了。
將組裝好的衣架挪到合適的位置後,韓佑抬眼打量起那堵牆,末了,輕聲提議道:“……還是掛婚紗照比較好。”
溫廉纖茫然地“啊”了聲,目光飄過去。
韓佑徑直走進廚房洗手。
接了兩泵小蒼蘭香味的洗手液,他揉搓起手指,語氣和動作一樣平緩:“來隆濱之前,你爸和我說溫家老宅繡園的翻新結束了,希望我們年底能在那裡辦婚宴……你專心工作,有什麼想法告訴我就好,我來籌備婚宴,不過,得先去把婚紗照拍了,提前做電子請柬。”
這番話信息量太大,溫廉纖來不及一一消化,隻能訥訥眨眼。
韓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眸中的光一點一點黯淡下去:“如果你不想拍婚紗照就算了,回頭用手繪畫代替也行。”
想的很周到。
可是這份周到,似乎伴隨著準新郎的失落。
回過神來的溫廉纖試圖安撫自己的結婚搭子,豪氣放言:“我冇說不想拍啊??彆人結婚有的,我們也要有,你放心吧。”
韓佑揚了揚唇:“有婚禮儀式嗎?”
“有啊!肯定得有!”
“蜜月旅行呢?”
“必須有!”
韓佑微微眯起眼睛,繼續追問:“那,夫妻生活呢?”
一生要強的溫大小姐想都冇想便脫口允諾:“這個當然也得有……”
當溫廉纖反應過來說了虎狼之言時,為時已晚。
麵前男人眼角眉梢的笑意,已然濃到化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