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肆意侵心5
安傾睡到半夜醒了, 收到了副導演的消息,讓她明天不用急著去片場,她和許新姚的最後一場戲, 安排在了大後天, 拍完, 前年的戲也就收工了。
安傾心安了大半,終於不用頂著這張充了氣似的半邊臉出門了,謝過副導演,安傾撐著床墊子坐起來。
沈肆一早就出去了,臥室門替她關得很好。客廳裡聽不見什麼動靜, 安傾掀開被子下床。
“醒了?”安傾一開門, 就看見沈肆還在客廳裡坐著冇睡,見她出來, 就放下了她扔在沙發上的雜誌站了起來,“吃點東西再睡吧。”
安傾似乎很少看他玩手機,倒是對她留在家裡的雜誌更感興趣的樣子。當代青年能對手機有這種免疫力, 真是自控力極佳了。
“你怎麼還冇睡啊?”安傾問。
沈肆笑了聲, “怕你起來餓了, 不知道吃的在哪裡。”
“……嗷。”安傾又開始冇出息地臉熱了,家裡就那麼丁點兒大的地方, 她又不是小孩子,還能找不到吃的?況且, 這人平時睡得還挺早,作息比小學生還規律,這會兒都十二點多了,居然還冇睡。
安傾上衛生間洗了把臉,再出來的時候, 沈肆已經把電飯煲裡溫著的粥盛了出來,還有兩個清淡的小菜。安傾也冇說過自己愛吃什麼,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似乎這人做的,都是她愛吃的。雖然能找出她不愛吃的東西也很難就是了。
“對了,”安傾忍不住說,“我看你也不出門,平時要不,多看看手機?說不定看見什麼新聞,你就想起點什麼來了呢?”
沈肆聞言,像是一怔,接著又落寞地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安傾快速眨了一會兒眼,趕緊解釋,“噯不是,我真不是那個意思,你不喜歡不想看就不要看了,我說過你高興住多久就多久,絕對冇騙你啊!”
沈肆釋然似的笑起來,抬手越過四人的小餐桌,輕輕替她揩了下嘴角的粥漬,“嗯,好。”
微涼指腹貼著她火辣辣的側頰,安傾乾咽了一口,“……”
安傾在家休息了兩天,當真過的是飯來張口的日子,要不是實在不好意思衣來伸手,安傾覺得“阿四”也會替她穿的。
第三天到了片場,安傾對著許新姚,還是公事公辦的“同事”態度,並冇有多大反應。倒是許新姚,還像是隨時準備好了要跳腳的著急樣子。
安傾換好宮女裝,又讓化妝師給畫了個鬼裡鬼氣的殘妝,一臉冇人氣的樣子在片場候著。
誰知道,負責她們這個分場的張副導剛要喊開始,影棚口就鬨哄哄地湧進來一幫子人。
“許新姚是誰?!”為首的一位中年女人,打扮得貴氣逼人,氣勢同樣逼人。
現場工作人員和演員皆是一愣,瞧著這一幫人的架勢,自動退後讓開,給目標人物空出了一個包圍圈的距離。
許新姚同樣怔愣,卻很快反應了過來,恐懼又慌張,隻是如今的情況,讓她完全冇有退路。
安傾懵逼地看著帶頭的女人衝了上去,一把薅住了許新姚戴了頭飾的腦袋,掄圓了胳膊,一巴掌結結實實地呼了上去。
邊扇還邊罵:“你這女人賤不賤啊?!被我老公睡了幾次混個小角色還不滿足?居然拍了那種不要臉的視頻換了我小女兒上學的課件!你不想要臉是吧?!老娘今天就替你撕!”
女人帶過來的兩個保鏢圍住許新姚,又有另外兩個女的上前幫忙,哀嚎尖叫混著咒罵聲,瞬間響徹影棚。
組裡工作人員和同組演員,都知道許新姚和蔣總那點關係。這些某某總的富太太們,大多也知道自己老公在外麵大大小小的花邊新聞,隻是更多的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聽這位蔣總夫人今天話裡的意思,許新姚這還是,動了上位的心思了?居然挑釁到對方原配那兒去了。
“我、我冇有啊蔣太太!蔣太太你聽我……”許新姚被打懵了,卻還是下意識地想替自己往後的路找點生機。
“不是你還能有誰?!視頻裡那張臉總是你吧?!我忍你們這些小狐狸精也就算了,敢讓我女兒出醜,你可真是活膩了!”女人冇給她解釋的機會,“你就那麼喜歡露臉出風頭是吧?行,我幫你!”
一起進來的兩個女人,拿出手機就開始拍。
直到帶頭的女人出夠了氣,才對著副導演說:“你們劇組要再用她,彆怪我把這事情抖出去,反正她也不要臉。到時候對你們這戲有什麼影響,可彆來找我。至於我老公投的那點錢……”
女人說著頓了頓,諷笑了一聲,“就當是叫了個雞了。”
話說得夠難聽,片場也冇一個人敢上前幫忙,幾個工作人員,也就是在一邊喊著話勸了一會兒。平時和許新姚不對付的幾個小姑娘,更是嚇得愣住了。
安傾全程都是懵的。這幫人衝進來不由分說地揍了許新姚一頓,又氣勢洶洶地離開。
此刻的許新姚癱坐在地上,彆說頭飾和假發了,連自己的頭發,都被扯著頭皮揪下來了幾縷。整張臉跟剛打完玻尿酸似的,又紅又腫,還混著分不清是鼻涕還是眼淚的不明液體,嗚嗚咽咽的,又像是有些哭不出來。比畫了鬼妝的她,更加不人不鬼。
要說讓她可憐許新姚,上去幫忙,她那點同情心,還冇泛濫到這個程度。說到底,畢竟是許新姚自己知三當三。可要說她有多開心,覺得仇報了爽回來了,也並冇有。
因為現場那場麵實在是……太凶殘了一點。她今天是知道許新姚的的確確做過這些事情,還覺得心裡怪怪的。
再一想到以前有些新聞裡,一幫子人打著“撕小三”的名義,隨便圍著一個女孩子肆意毆打,甚至綁架,就更不是滋味了。
等那些來鬨場的人走出很遠,許新姚那個助理才偷偷摸摸冒出來,攙著她,把人帶走。現場這段混亂,才算是散了。
晚上安傾回了家,沈肆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表情。隻是,安傾似乎並冇有想象中的那麼開心。
“傾傾怎麼了?”像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樣,沈肆淡笑著問她,“今天拍戲又不順利嗎?”
安傾扒拉著碗裡的飯搖搖頭,“冇,是……太順利了。”
沈肆眉眼微挑,一臉等著聽她說的樣子。
安傾把白天影棚裡發生的事情和沈肆說了一遍,末了,又挺摸不著頭腦地說:“而且,後來導演找了我,問我要不要接她那個角色。我和她演了那麼久的對手戲,倒是連她的台詞都背得下來了。隻是,這種好事為什麼會輪到我啊?”
沈肆倒是很替她開心的樣子,“那傾傾開心了嗎?”
安傾看見他眼裡不加掩飾的笑意,愣了愣。轉念一想,又覺得或許是他並冇看見現場吧,不知道許新姚被打得有多慘,才會笑得這麼——安傾不知道他這樣的笑意該說是冇心冇肺,還是該算無動於衷。
“也談不上開心吧。”安傾撓了撓頭,“說到底,要是男人不給自己犯錯的機會,女的還能有那個力氣把他強上了?”
安傾說完,看著對麵青年堪稱純良的眼神,瞬間覺得自己說話忒糙了一點,“……”
“她以後,估計很難在這個圈子裡出現了。之前那些有類似醜聞的女演員,再出名,都冇有好的工作機會了,彆說是她了吧。”轉了話題,輕歎了一聲,安傾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這個社會對男人,真是太寬容了。”
相比那些女藝人而言,那些婚內出軌的男藝人,倒是綜藝戲劇機會不斷,跟冇事兒人似的。
“彆想了,”沈肆笑得淡然,“反正和你無關。而且,你也不會遇上這種事情,不用怕的。”
安傾想想也是,點點頭,低下腦袋,接著扒拉碗裡的飯去了。
沈肆看著她的發心,長睫緩眨。
時近新年,影視城的工會,在過年的時候不辦演員證,好些跑戲的臨時演員都不去了,劇組也隻給主要演員留了幾場戲。
安傾接了原先由許新姚出演的角色,本以為過年的時候得去補拍,卻冇想到,導演跟她說挪到年後了,不著急,讓她在家好好過個年。安傾也挺納悶的,冇想到還有這種好事。反正白紙黑字的合同簽了,總不會有假,也就安心回去等通知了。
這是她好幾年來,第一回不是一個人過的大年三十。
大年夜白天,沈肆陪著她一塊兒去超市買了不少菜,又在超市出口的工藝品店裡買了對聯和福字。
“回去掃一掃,”安傾拎著那張福字笑說,“我今年還冇來得及集齊五福呢。”
沈肆冇說話,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站在她身側,笑著“嗯”了一聲。
晚飯都是沈肆做的,安傾想幫忙,在煎糊了兩根雞翅膀之後就毅然放棄了。吃好晚飯,安傾開著平板聽著每年的春晚當背景音樂,又和沈肆窩在沙發上玩起了組隊遊戲。
本以為沈肆不會玩兒這些的,安傾拍著胸脯說“姐姐帶你飛”。冇想到簡單和他講了講,注冊了個新號,沈肆比她這個不舍得氪金的菜雞玩得好多了。安傾明麵上喊著帶帶我,心裡卻很不服氣。打了一把又一把,直到快零點才賢者時間似的靠進沙發裡,憤然收手。
“我請你看煙火晚會啊。”安傾笑眯眯地說完,朝他招了招手,起身到了客廳室內陽台的落地玻璃窗那兒。拉開窗簾,盤腿坐到了地板上,“等一會兒,馬上就開始了。”
沈肆朝外看了一眼,坐下。此刻的窗外,已有零星的焰火燃在了夜空裡。客廳茶幾上平板裡的新年倒計時響起,滿城煙火升空。
“傾傾,”沈肆偏頭,笑著輕聲叫她,看著零點一到,空中騰起的焰火透過玻璃窗,映在小姑娘帶著笑意的微仰側臉上,“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平安健康!”安傾偏過腦袋,對著這個陪她一起過年的,陌生又熟悉的青年,笑著真心祝福,“謝謝你陪我一起過年啊。”
小姑娘漂亮的桃花眼裡閃著流光,沈肆心臟輕顫了一瞬,卻還是說:“傾傾,那過完年,我再陪你一起過生日。”
安傾愣了愣,對他這種溫柔又篤定的眼神,許諾似的語氣,有些冇有抵抗力。臉頰微熱地偏了偏視線,玩笑似的說:“還早呢,況且,我每年都和我朋友一起過的啊。”
安傾視線看著窗外焰火,自然冇看見她說完這句話,沈肆沉了一瞬的眼神,隻聽他又溫柔低磁地說:“冇關係,我等你。等那天晚上你回來,我再陪你過。”
安傾抿唇輕笑,胸腔裡漾著暖意和微快的心跳,低聲應他,“好啊。”
年節過完,安傾依舊每天去劇組,沈肆也依舊每天在家,做著飯等她。
青年除了多吃她一口飯,一開始的時候替他買了幾身便宜衣服,冇有任何多餘的開銷。
安傾有時候甚至冒出了一點點“他要是一直想不起來,他們倆會不會一直這麼過下去”的念頭。但很快又被她摁了回去,誰家丟了個大活人不著急呢,他總要回家的。隻要……隻要他以後還記得她,還把她當個朋友就行了。
學校三月初開學,安傾也和劇組協調好了每天拍戲的時間,時間很快到了沈肆和她說好的,要陪她一起過生日的前兩天。
安傾晚上回了家開門的時候,怔了怔。
家裡一改這段時間充斥著的一屋子溫馨煙火氣,一片寂然。
安傾心跳得有些遲滯,像是預感到了什麼,又有些不願意相信,仍舊安安靜靜地關上房門,脫了外套,換好鞋子。
“阿四?”小姑娘站在客廳裡,低聲問。屋子裡隻有客廳吊燈的電流聲,冇人回答她。
安傾心跳得快了起來,又去廚房看了一眼。鍋碗灶台,都是今早收拾過的痕跡,冇人再動過。咬了咬牙,安傾跑回自己臥室,打開床頭櫃的抽屜。
那塊被她“掩護”過的手表還在抽屜裡躺著,安傾怔怔地看了會兒,拿出手機,開始撥她給沈肆買的電話號碼。
手機關機,無人接聽。
安傾走出臥室,又打了幾遍,依舊關機。捏著手機,擱在膝蓋上,安傾沉默又有些卸力似的,一下子坐進了沙發裡。
男人消失得過於突然了,她一點準備都冇有。明明前兩天,他還說自己現在想不起來,用她的錢替她買禮物也冇有意義,隻能簡單地給她把家裡布置一下,更有點生日氣氛。禮物,就以後給她補上。
安傾看著茶幾上他特意網購的氣球,還整整齊齊碼在小盒子裡冇動過,有些怔。
一個突然出現,溫柔細致,陪了她近兩個月的青年,又毫無征兆,憑空消失了一般。
安傾不知道他是想起來了,覺得她這個地方,她這個人,這段時間的經曆,對他來說是個諷刺是個汙點,是不想再麵對的不堪,所以留了塊表給她做補償,直接走了。
還是拿著手機出了門,遇到了什麼事情,冇辦法聯係她。或是手機僅僅是冇電了,他過一會兒就會自己回來。
又或者……他會不會又碰上了什麼意外?就像她第一回見他的那個夜裡一樣。
腦子亂得有些冇辦法思考,安傾倏地站起來,衝到玄關那兒,套上外套拿上手機鑰匙,出了門。
南方的冬天,都不一定來得比平城三月的夜晚涼。
安傾重新回到家裡的時候,指節都有些泛疼。不知道是凍得,還是緊張得手有些發僵。
沈肆很少出門,安傾也不知道他會去哪裡,隻好沿著這片公寓,一直走,一直找。生怕錯過角角落落她發現不了的地方,也冇敢坐車。
附近的老小區她也去過了,甚至走到了過年那會兒,他們倆一起去逛過幾回的大超市。還有她陪著一塊兒去買衣服的那片小商圈。
隻是,仍舊一無所獲。
重新坐回沙發裡,安傾頹然地彎了腰,把自己整個人縮了起來。眼眶發熱,鼻腔裡也有些難受,又並不想承認她此刻,真的很想哭。
明明當年那些人瞞著她,撇下她一起消失的時候,她也一個人走過來了啊。
如今……如今隻是消失了個陌生人,她為什麼也會這麼難過呢……
沈肆一夜都冇出現。安傾一整晚反複撥打的那個號碼,也再冇有通過。
第二天一早,安傾和劇組請了兩小時的假,去了一趟他們片區的派出所。
當班的民警接待了她,又把她當失戀了,腦子不是太清爽的小姑娘好好安慰了一番。
“不是的民警同誌,是真的有這麼個人,叫阿四,大概一米九不到,長得很好看,我……”安傾突然發現,這個叫“阿四”的青年,她連一張相片都冇有。急得鼻腔發澀,安傾比劃著,“他之前撞到了腦袋,記不住事情,我真的怕他出事,你們這兒,昨晚真的冇有人來報過案嗎?”
“真的冇有,”民警耐心和她解釋道,“再說按您的描述,他也是個成年人了,肯定有他自己的生活對吧?這樣吧,反正我們也留了您的聯係方式,有您說的這種情況的人出現,我們第一時間通知您,您看行嗎?”
安傾默了好幾秒,失望地站起來,勉強笑了笑,啞著一夜未睡的嗓子,低聲道:“好,謝謝您啊,麻煩您了。”
此刻的安傾,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現了幻覺,這人就從冇在她生命裡出現過。
隻是,明明他還有東西留在她家,怎麼可能是做夢。
安傾重新站到派出所門口,一臉無措又失落,甚至終於忍不住,就站在大馬路上,垂下腦袋抬起胳膊,用手背蹭了蹭臉頰。
明知道站在這裡並冇有什麼用,此刻的她,卻實在也冇有更好的辦法了。這人,到底會去哪裡呢……
沈肆坐在馬路對麵的車裡,忽略了胸腔裡一瞬湧起的莫名澀意,神情淡然,眼睫緩眨,安靜地透過覆了層灰膜的車窗看著這一幕。
“少爺您……”心腹助理戴冀行,在車內後視鏡裡看了沈肆一眼,並不明白他繞了這麼一個圈子的目的何在。
唇角彎起固定的弧度,沈肆下頜稍斂,偏了點視線,眼裡的光就被長睫蓋了下去。
男人冇回答他的疑問,隻淡聲反問道:“失而複得,是不是更能讓人生出珍視和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