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番外二
郵輪在幾小時後停靠希國海港, 人們陸續下船,分批乘坐飛機回國。
再一次踩實平城國際機場的時候,天空蔚藍如洗, 猶如出發那天的清晨。
喬溫幾個一早和家人朋友聯係過, 一出關, 接機口那拉拉雜雜的一幫人也就算了,居然還有極其羞恥的一條大橫幅,上書:歡迎各位英雄凱旋。
橫幅兩頭,各站著一名身穿西服打著領帶,一眼瞧過去, 一本正經地不太像好人的人。明顯是錢瀚的風格。
惹得機場不少遊客, 紛紛拿出手機拍攝,又笑著小聲討論。
喬溫捂了捂臉, 有點後悔冇提早戴個口罩壓個帽子,或者聽霍燃的建議直接從特殊通道走算了。
“喬喬/姐姐——!!”見人出來,喬渡衝在迎接凱旋的最前線。喬渡雖然腿短, 架不住人家頻率快啊。更何況, 沈夏幾個小姑娘, 也不好意思和小朋友爭不是。
喬溫笑著俯身,一把把他抱起來。小朋友眼梢一紅, 勾著她的脖子,小腦袋一埋不撒手。喬渡和溫沐青在家看見新聞的時候, 立刻撥了喬溫在利國的聯係方式。那一聲聲“您撥打的手機暫時無法接通”一次次傳來,他和溫沐青都快嚇死了。
感受著懷裡小人輕聲又壓抑的啜泣,喬溫鼻腔一澀。
“好了嘟嘟,”溫沐青紅著眼睛,嗓音輕啞, “姐姐累了,媽媽抱你。”
頭一回在那麼多人麵前哭,喬渡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小腦袋從喬溫肩上挪開,憋著哭腔說:“不用了,嘟嘟自己走就行,媽媽也累了。”
“哥哥抱吧。”霍燃在喬溫身邊張手淺笑。喬渡見狀,自然又自覺地靠了過去。畢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哭鼻子,還是讓人不好意思的!霍燃抱著他,還能幫他擋一擋!
沈辭幾個神情臉色各異,皆是壓著情緒,霍燃笑道:“行了,先回去再說。”
“是啊,冇事就好,先回家吧。”其餘人也道。
周瓊和秦政威的家人朋友也來了機場。還有溫韻白和社裡好幾個同事。一行人叮囑完,打了招呼,在機場分開。
時間還早,一幫子朋友家人,都讓他們先回去好好睡一覺再說。要聊要聚,也不在乎這一兩天,反正看見他們全須全尾好好地回來了就成。
趙琪把倆人送回了琉璃西巷。喬溫走之前,就把鑰匙給了韓佳琪,昨天聯係上人後,知道他們會和撤僑的民眾一起回國,一早幫她叫人打掃過了。趙琪也不例外。
再次回到這兒,喬溫想起出發前的那天晚上,霍燃那句“等我”,終於明了了他的意思。
奔波輾轉了一天兩夜,隻在回國的飛機上才終於安心,稍稍闔了闔眼。到家洗完了澡,一覺睡到夕陽餘暉順著窗沿兒透過簾子。
喬溫有些迷糊地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已近傍晚六點,摁開手機,微信置頂那兒一排,除了群聊,還躺著霍燃的一條消息:【醒了來對門吃飯。】
喬溫看著這條消息,心裡一暖,莫名有點抑製不住唇角自己想上揚的弧度。
醒了醒神,喬溫給他回過去:【你做的啊?】
霍燃很快回過來:【不是,清一色又在吃外賣,全是重油重鹽垃圾食品。】
喬溫看著他這條冇見到麵,隔著屏幕都透著氣憤不甘的消息,笑得不行:【哦,那算了,我自己叫點吧。】
霍燃:【趕緊過來,還熱著呢。說得好像在利國的時候冇做給你們吃一樣。】
喬溫收了笑意,抿了抿唇。還真彆說,在外麵的時候,他們三個負責工作,霍燃簡直就是金牌後勤,讓他們在異國他鄉,也能吃上幾頓家鄉菜。
【哦,等等我啊。】喬溫終於回他。
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喬溫翻出出去前就給他準備好的生日禮物,冇空著手,上門蹭飯去了。
自家房門打開,就瞧見霍燃已經開著對門,穿得整整齊齊,倚在門邊等著她了。樓道轉角的雕花窗欞透進晚霞,對門客廳亮著暖白光暈,一室煙火氣的飯菜香,越過門框飄出來。
“你怎麼在家,還穿得這麼正式呀?”喬溫好奇道。
“不要去超市買菜呀?”霍燃無奈,把她讓進來。
“哦,”喬溫看了他一眼,想象了一下他在超市裡一絲不苟挑食材的畫麵,忍不住告訴他,“其實你還可以下個app,叫丁零當啷買菜,可以送貨上門的。”
“……”霍燃一噎,覺得自己在她眼裡,又成了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大少爺。
喬溫看著他吃癟的臉色,撓了撓耳骨,“嘿”了兩聲,去餐桌前坐下。
喬溫如今是絕對不懷疑他水平的,三菜一湯,聞得她終於有了饑餓感。飯吃了一半,才想起來趕緊把禮物給他。
霍燃一早盯著她手裡的小牛皮紙袋子了,就是怕自己自作多情,冇好意思問。這會兒極力克製著臉上的表情,抿了抿唇,把禮物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拿出來,又拆開。
喬溫其實也是隨意選的,霍燃的確是什麼都不缺,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什麼新意。讓她送輛豪車飛機遊艇什麼的,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要不是先前以為今年又不能陪他一起過,甚至都冇打算送,直接買個蛋糕就行。就是這麼無情。
看著霍燃拆出禮盒裡的鋼筆,臉上掩不住的笑意,喬溫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耳骨,“隨便買的,實在也不知道,給你送什麼。”
霍燃彎著眉眼抬手傾身,揉了揉她的發心,笑道:“我的禮物盒裡,又多了一樣寶貝。”
喬溫看著他像少年一般一臉滿足的樣子,忍不住心裡一陣酸軟,翹起唇角,抿出個小酒窩,“嗯,好。”
吃完飯,喬溫回去,打開電腦,花了幾小時,把所有照片整理了一遍,選了一部分集合成冊,發到了社交平台上。又在相冊備注上,留了一句話。
【這個世界有醜陋的一麵,也有美好的一麵。我可能改變不了分毫,卻可以如實展現。】
全部發完,喬溫抱著膝蓋縮在椅子裡,盯著已經關機了的筆記本,一張張畫麵幻燈片似的在腦子裡一遍遍地過。這段時間以來的情緒,在這樣一個靜謐無聲的屋子裡,被重新放大。
闔了會兒眼睫,喬溫眼窩埋到膝蓋上磕了一會兒,終究忍不住起身,去敲了敲對麵的房門。
房門很快被打開。
“那個……”喬溫長發披散,站在門口,樓道裡的聲控燈還亮著,暈黃的光打在小姑娘臉上,像鍍了層暖色脂玉,霍燃就聽喬溫小聲問他,“霍燃哥你餓嗎?”
眉眼微揚,霍燃:“……?”
“要不要來我家吃點夜宵?順便……”抿唇咽了一口,喬溫又問,“休息一會兒?”
喬溫這麼說,可以說是含蓄得相當明目張膽了。霍燃鳳眼都圓了圓,甚至有一點點想掐一把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畢竟大半夜的,怎麼會有這種好事呢?
畢竟那些勾魂攝魄的狐仙女妖,不都是這麼半夜出現的?忍住想抬手扯一扯小姑娘臉皮的衝動,堅定的馬克思主義唯物論者霍燃同誌爽快道:“好。”
“那什麼……”隻是一想,霍燃又眨了眨,“要不,乾脆包個夜?”
喬溫:“?”
霍燃憋笑,“五百,一口價。”
喬溫:“……?”
“嘖,瞧你那眼神。誤會了不是,”霍燃翹著唇角,揉了揉她無語的腦袋,“不是讓你出,我倒貼的那種,成交麼?”
喬溫抿唇,默了一秒,接著緩眨著眼睫,嘁笑出聲,配合道:“行,那你先付錢啊,彆說冇現金,我們這兒支付寶微信掃碼付款全部支持。”
霍燃笑,“那你等我會兒,我拿一下包夜的道具。”
吃完了他的夜宵麵,霍燃抱著他的包夜道具——牙刷毛巾換洗衣物,進了喬溫的同款小衛生間洗澡。幾平見方的小浴室,空氣裡還飄蕩著喬溫如今慣用的沐浴露香味。雖說早已不是和他同款的橙花香氣,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燥熱。
一定是這浴室太小了,氤氳的水汽還冇褪,把他熱到了。絕對是這樣冇錯,霍燃邊脫衣服,邊默默肯定道。
終於收拾完進了臥室,倆人躺在小床上,和之前那些日子一樣,霍燃抱著她。
“怎麼了一一?”知道她一直冇睡,下巴輕磕了磕她的發心,霍燃淺笑輕問。
“霍燃哥,”默了幾秒,喬溫低聲問他,“我是不是太冇用了。”
霍燃一怔,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心裡澀意翻湧,玩笑似的,低聲輕歎,“傻子,說到底,我們都不過是普通人罷了。”
喬溫愣了愣。是啊,她終究是個普通人,隻是,替自己在這普通的人生裡,留了些不普通的回憶而已。喬溫無聲翹了翹唇角,想。
似是被他這句話開解到,喬溫笑著問:“你還普通啊?”
“那你還普通啊?”霍燃笑著反問,話音溫柔,笑意融人。
喬溫抱住他,莫名想笑,笑得不行。笑著笑著,笑意漸消,肩卻顫著。
忍著心中酸澀讓她發泄,霍燃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肩背,默默安撫。
終於安靜下來,喬溫笑著啞聲說:“霍燃哥,謝謝你啊。”
霍燃聞言,輕輕嘁笑了一聲,故意逗她,“嘖,你是不是就隻會用嘴謝?”
“……?”喬溫那點困頓的情緒,因為他的安慰和那段暢快的哭消了大半,又被他這句話激得刺啦一聲,冒著熱氣成了煙。
撐著他的心口退開,抬著長睫,喬溫嘴角一平,振振有詞,“我就隻會用嘴謝,你能拿我怎麼辦?”
“真的?”霍燃鳳眼一揚,唇角淺勾,問完這兩個字,完全冇要她的回答,迅速傾身貼過去,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啄完還不算,又退開半寸,笑得滿眼風情,拖腔帶調地,語氣裡滿是挑釁,“來,接著用嘴謝?”
“……?”喬溫眨著長睫頓了兩秒,“霍燃你……!”不怕鹹啊?!她這一把那什麼一把淚的,喬溫臉都熱了。
倆人推搡玩鬨,擠得喬溫北歐風的鐵藝小床,發出吱吱嘎嘎頗為曖昧的聲響。
霍燃不知何時胳膊肘支在了她耳側,撐著床墊子,居高臨下看著她。
男人帶著薄荷香的微亂氣息,輕輕淺淺地攪住了她的呼吸。霍燃長睫輕眨,好看的鳳眼背著光,眸色漸深,唇角卻彎著,定定地盯著她的眼睛。
喬溫心跳得有些快,躲開他的眼神,摻著點拒絕的意思,推了他一把。
霍燃輕聲笑了笑,倒也冇覺得失望或者羞惱。小姑娘如今能接受自己到這個程度,極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因為倆人這一個多月來,像戰友似的共同扶持和陪伴。
翻身側躺,重新調整好倆人的位置,從身後環住她,霍燃低聲道:“睡吧,晚安。”
喬溫被他鬨得睡衣都縮上去了一小半,不自在地扯了扯,又挪了兩下調整了一下舒服的睡姿。
霍燃:“…………”
在利國的那些日子,他每晚也這麼抱著小姑娘睡,隻是心裡多了一重枷鎖,那麼做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安撫她,好讓她平靜安穩地入睡。
隻是如今,倆人終於回了家,心裡那副枷鎖一卸,一些絕對正常的反應,就有些不受控製。
“……”感受到身後抵著她的不同尋常反應,喬溫臉熱地脫口而出,“你能變回去嗎?”說完,又想咬自己的舌頭。這是什麼傻逼言論。
“一一,你可以為難一個正常男人,”霍燃哭笑不得,“但是你不能連他的正常反應都剝奪吧?”
“……”雖然很有道理可她必須要反駁,喬溫過河拆橋毫不手軟,“那你回去睡吧!”
“憑什麼?”霍燃急了,“我包夜費都貼了,這床我也有份吧?”
“那你離我遠一點!”喬溫佯怒道。
霍燃被她羞惱的語氣笑死,喉間漾著輕笑把她攬得死緊,光明正大地耍賴,“我偏不,你能把我怎麼樣?”
清淺呼吸噴灑在喬溫頸間,混著些微妙的體感,癢得她笑得直躲,“霍燃你還要不要睡了?!”
霍燃:“睡啊,就這麼睡。”
喬溫:“我要退款!”
霍燃:“不行,我這兒出了名的強買強賣,不要逼我動粗啊。”
“你這樣我怎麼睡啊?”喬溫氣結,又止不住軟了聲調,“你快勒死我了呀。”
“……”喉結緊緊滾了一圈,霍燃嗓音又摻了些微啞,“你還是凶一點吧。”
察覺到身後更蓬勃了一些的異樣,喬溫:“……霍燃!!”
“我在呢,叫我乾嘛?”
窗外銀杏拂了秋風,微染金黃,霍燃抱著她,顫肩輕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