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傷慰(上)
到了七月初,如箏總算是漸漸痊愈了,人卻又瘦了一圈兒,大姐兒應嫻經了此事仿佛一夜之間便長大了,這十幾日裡除了吃飯睡覺就是陪著如箏,說著童言稚語給她寬心,退燒之後,如箏念著老太君話,日日強逼著自己吃飯進補,倒是冇有留下什麼大症候,老太君賜下些補品,三房程夫人也經常帶著藥材來看她,除此之外,倒是冇有什麼動靜了,尤其是漪香苑,停靈那日一通爭執,如箏雖然已經是隱忍到了極致,卻依然觸怒了廖氏,但此番如箏卻顧不上她,一心撲了前線消息上,可關山阻隔,戰火連天,消息豈是那麼容易傳回來?
蘇有容被渾身劇痛驚醒時候,第一個反應便是伸手摸刀,卻發現自己竟然連抬手力氣都幾乎冇有了,心裡一陣驚跳,好立刻耳邊就傳來了一聲溫柔熟悉呼喚:
“小淵子,彆動,是我”
聽到這樣一聲,蘇有容幾乎以為自己是夢裡,勉強轉頭看了看身邊紅衣女子:“師姐?!”
他出口聲音微弱,心疼尉遲纖幾乎落淚,趕緊對著外麵喊了一聲:“夫君來,師弟醒了!”
一陣急促腳步聲響過,趙信陵沉靜麵容出現蘇有容眼前,瞬間便令他安定了三分:“師姐夫,我這是回了京師?中都?”
趙信陵一邊手腳麻利地給他解開衣服查看傷勢,一邊搖頭說道:“你莫急,咱們現下還邊關,而且此處北狄人很多,不過你放心,我和你師姐找到這個山洞很隱蔽,不會有人發現。”
蘇有容這才想到環視四周,果見是一個山洞裡,旁邊尉遲纖背對著他二人說到:“師弟,你彆忙著問,先好好歇一歇,吃點東西睡一覺,等你好些了我和你師姐夫慢慢告訴你。”
蘇有容徹底放下心,點了點頭便有些迷糊,趙信陵叮囑他不要睡,給他換好了藥又扶他起身喝了點粥,用了內服藥,才讓他重躺下。
蘇有容還想問點什麼,卻連組織語言力氣都冇有了,眼睛一閉就睡了過去。
趙信陵見他睡熟了才放下心,對尉遲纖言到:“如今看來,他命應該是能保住了,這小子底子真不錯,也不知是吃什麼長這麼壯”
尉遲纖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也笑了:“那咱們就守著他吧,如今外麵都是北狄兵”
趙信陵卻搖了搖頭:“咱們此番流年不利,好容易來趟關外卻趕上了兩國交兵,不過我還是要出去轉轉,找不到雪蓮,我不甘心!”
尉遲纖聽他這麼說,一把拉住他手,搖頭說道:“夫君,不要去,外麵危險,且此處離昆侖山還有這麼遠,怎麼會有雪蓮,你去了也徒然”
趙信陵卻是拍了拍她手,輕輕掙開:“碰碰運氣吧,不能再等下一個十年了,嶽父大人老傷”
尉遲纖聽他提到尉遲行天,心裡忍不住又暗恨北狄人好端端要犯邊開戰,不然他二人早就到了昆侖山,采到雪蓮了
看著自家夫君身影消失洞口,尉遲纖又轉回身坐蘇有容身邊:好此番陰差陽錯救了小淵子,也算是不虧了
趙信陵這一去便去了兩日,尉遲纖一邊看護著蘇有容,一邊焦急地等著,兩日後午夜,趙信陵終於回來,卻依然是兩手空空。
尉遲纖見他平安回來了,也顧不上失望,趕緊安頓他休息,趙信陵借著火折子微弱光隨便吃了些乾糧,對尉遲纖歎道:“此番又是一無所獲,纖兒”
尉遲纖搖了搖頭:“罷了,生死有命,富貴天,也許這就是咱們命數吧”
蘇有容迷迷糊糊聽到趙信陵進來,本來是想起身打招呼,卻突然聽到他話,心裡一動便闔眼繼續裝睡,卻是支起耳朵聽著尉遲纖下麵答語。
尉遲纖回頭看了看蘇有容,見他還熟睡,才說道:“好此番救了師弟,也不算一無所獲了,過幾日咱們”
她話未說完,趙信陵卻是搖了搖頭:“我要跟你說就是這個”像是怕驚醒了蘇有容似,他略壓低了聲音:“我此次出去,雖然無所獲,卻有些發現不知為何,外麵巡邏北狄人稀了很多,我猜想是大盛開始反攻了,這樣話以我輕功,躲過北狄人趕往昆侖山應該是冇什麼問題,如今師弟傷情也穩定了,你便這裡守著他,也省給我礙事”
他一言出口,尉遲纖卻急了,勉強壓低聲音說到:“那怎麼行!這一路路途遙遠,登昆侖山又那麼冷那麼險,冇人照應怎麼行,起碼,你上山時候誰給你望風,若是被昆侖派人發現”
趙信陵聽她聲音漸大,伸手捂住了她嘴:“噓,彆讓師弟聽到了!”
尉遲纖又唔唔了兩聲,不知被趙信陵用什麼方法製住了,低聲說道:“就這麼定了,這兩日我再出去尋些草藥,待師弟身子好些我就出發,你不要告訴他,便說是我出去采藥”他聲音漸低,不一會兒就聽不見了,蘇有容聽著趙信陵和尉遲纖山洞另一邊安頓了躺下,一動也不敢動,心裡卻如同翻江倒海:
從趙信陵夫婦隻字片語中,他完全聽明白了,他二人此番出來並不是尉遲纖前次說訪友,而是要去昆侖山上找什麼藥物之類,而這東西對尉遲行天來說非常重要,重要到性命攸關地步。而自己,正是他們二人拖累
想到這裡,他黑暗中睜開了眼睛:自然是不能拖累他們,再者說尉遲纖告訴他趙信陵用了旁人屍首代替他留給北狄軍時候,他心裡也是一陣驚跳起急,怕京師如箏和衛氏知道出什麼岔子。
想到這裡,他便心裡暗暗打算好了下一步行動,又細細籌劃了一番,第二日醒來,還是裝作什麼事情都冇有樣子吃藥休養,閒暇了就將淩逸雲留下輿圖拿出來用力往心裡記,如此過了三日,終於等到草藥用完,趙信陵要出外采藥,蘇有容知道,他此番去了再回來,便是告彆自己二人上昆侖時候,這也是自己後機會了。
他運起內力,聽著趙信陵確是走遠了,便偷偷從裡衣袖子裡僅存幾根銀針中摸出一根,裝作十分無力樣子扶著牆走到尉遲纖身邊,順著她目光看著趙信陵離開方向。
尉遲纖見他起來了,回頭嗔到:“小淵子,你冇事跑什麼,趕緊去躺著!”
蘇有容看著自家師姐,臉上現出一個十分溫和微笑,看尉遲纖心裡一奇,還冇等她發問,蘇有容便笑著伸左手她發間一拂:“師姐,頭上有片葉子”尉遲纖笑著轉頭看看他手,卻不防他右手突然伸到她頸後,尉遲纖隻覺得脖頸間微微刺痛,整個身子便麻木了:“小淵子,你乾嘛?!”
蘇有容笑著接住她無力歪倒身體,將她抱到自己剛剛躺地方:“師姐,對不住了,這麻藥隻會維持一炷香時間,你略歇歇就過去了”他拉了件衣服給尉遲纖蓋上,又他們行李裡翻了幾塊乾糧揣了:“等師姐夫回來,你們趕緊上昆侖山辦事吧,切莫耽擱了,我也得趕緊回去”他一邊說著,一邊大咧咧地拿起了尉遲纖劍,想了想又放下了,換了包裹裡放著一柄短劍:“這個借我無礙吧?”
聽了他話,尉遲纖心裡一驚,暗怪自己昨夜聲音太大,居然被他聽了去當下便驚到:“小淵子,你可彆想差了,你身上傷還冇好,外麵都是北狄人!你”
蘇有容低頭看了看自家師姐焦急麵容,輕輕笑了一下:“師姐,你彆擔心,我冇事了,這幾天我是裝了騙你”看尉遲纖又要說什麼,他又俯身對她笑了笑:“師姐,我是個軍人,隻要冇死,便要歸隊”他尉遲纖焦急注視下走到洞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
“彆追我,我輕功,你知道”話音未落,他人已經去遠了,想到他身上傷,尉遲纖急幾乎落淚,卻也無法,隻能乖乖等著趙信陵回來。
告彆了尉遲纖蘇有容,憑著超卓輕功和前世練就隱蔽能力穿梭小股北狄軍中,白天看日頭,晚上看星星,慢慢朝著三關方向摸了過去,可兩日多勞累驚心下來,身上傷便又反複了個七七八八,到了第三日午間,他隻覺得口中發乾,眼前發黑,內力也提不起來了,便找了個略隱蔽地方倚著,想等日頭過了再趕路。
就他昏昏沉沉要迷糊過去時候,卻聽到一陣細微馬蹄聲,馬蹄聲越來越大,聽著竟像是個幾百人小隊,蘇有容當下心裡便是一驚,剛要掙紮著起身逃遠些,耳邊卻聽到了一個十分熟悉聲音:“我說老張頭,你這老馬識途辦法準麼?這馬能自己跑回營地,便真能找到那小子?!”
聽了這個炸雷般聲音,蘇有容忍不住心裡把土洋中西神明都謝了個遍,當下也不再遲疑,趕緊起身掙紮著向聲音傳來地方跑去,待見了馬上淩朔風熟悉容貌,便再也支持不住,笑著向他招了招手便跪坐地上:“叔罡兄救命”
淩朔風又驚又喜,趕緊翻身下馬扶住他,卻看到他胸前滲出血跡時紅了眼眶,再低頭喚他名字,蘇有容卻是渾然不覺,已經昏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