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大度一
一進花廳,如箏便看到老太君正坐主位上微笑說著什麼,她旁邊是一身秋香色衣服如棋,如箏忍不住仔細看了看自己這位早嫁三妹,卻覺得她與前次沁園對自己哭訴時大不相同了,臉上雖然還帶著歲月風刀刻下傷痛,笑容裡卻似乎盈著一絲很明媚什麼
如箏笑著走上前,給老太君行了禮,又對著如棋笑到:“三妹。”
如棋看到是如箏來了,趕緊笑著起身行禮,動作卻很是遲緩,如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愈發奇怪她這烘暖暖花廳裡,怎麼還穿著厚厚鬥篷,便忍不住笑到:“棋兒,你這是?”
如棋麵色一紅,囁嚅著看了老太君一眼,老太君便嗬嗬笑到:“箏兒,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呢,咱們棋兒啊有喜了,這才剛一個月呢。”
聽了老太君話,如箏也禁不住喜上眉梢,低頭看看如棋還是平平小腹:“怎?有喜了?!”
如棋羞澀地點了點頭:“也是年前才發現,請了大夫來看,說是還不足一月”
如箏笑著恭喜了她一番,又暗怪自己想著禮物都帶齊了,卻是冇隨身帶上些小物件,如今這喜事正想著讓浣紗回去找找行李,卻見旁邊蘇有容笑著從袖中摸出一個極精致小白玉帶鉤,遞到自己眼前,又對如棋說道:“確是大喜事,冇什麼好物件,這個給小外甥留著係繈褓吧。”如箏心裡一喜,趕緊接了遞到如棋手裡。
如棋接了帶鉤,覺得觸手溫潤,知道是極好白玉,當下微微福身謝了,又嚇得如箏趕緊伸手扶起,趕緊讓她不必多禮。
老太君趕緊招呼她們坐了,如箏看著如棋笑了一陣,又側頭對蘇有容低聲到:“夫君怎麼還隨身帶著這個?”
蘇有容笑了一下,往她耳邊湊了湊:“本來是留著賄賂小舅子,倒是偏了柏兒了。”一句話,逗得如箏差點失笑,一轉頭,卻正對上如嫿嫌惡眼神,如箏懶得看她,懶得看旁邊那一臉鬱色蘇百川,當下裝作冇注意,笑著轉過了頭。
蘇百川和如嫿走入花廳,向老太君行了禮,老太君就讓人到前麵請了林侯並少爺們,除了陪自家夫人去了嶽家拜年大老爺三老爺和如鬆,人便齊了,老太君又吩咐徐氏擺菜開宴。
開席不久,小輩們按順序給老太君敬了酒,老太君也笑著叮囑了幾對兒小夫妻要互敬和諧,還著意叮囑了如嫿幾句,眾人卻都知道這是說給蘇百川聽。
如嫿起身領受了,一旁侍立徐氏便趕緊上前給眾人添酒,如嫿抬頭瞥了她一眼,眼中滿滿都是恨意,看如箏一陣好笑:若說搬倒薛氏,自己才是主謀,如嫿竟然遷怒至此,可見是冇什麼長進,她正思忖間,卻見如嫿起身對老太君言到:
“祖母,今日闔家長輩都,孫女兒想向祖母求一個恩典。”她一言出口,如箏就大略知道了她要做什麼,果不其然,待老太君微微頷首,如嫿便開口言到:“祖母,孫女兒想求您準許我去探一探娘親。”
她話音未落,花廳裡已是一片沉寂,林侯低聲斥了一句“放肆”,卻被老太君伸手阻了:
“母女連心,這是人之常情,無妨。”說著又回頭看看一旁侍立徐氏:“午後讓大廚房備幾個好菜,著四小姐帶去汀幽小築吧。”徐氏趕緊應了吩咐人去安排,如嫿這才坐下,卻是垂首不語,菜也不動,隻是偶爾飲一杯酒。
未初,家宴結束,眾人又陪著老太君說笑了一陣,便回了自己院子,如箏回到沁園剛剛坐定,浣紗便進來福身報到:“小姐,徐姨奶奶來了。”
如箏料定徐氏定會來和自己說話兒,便將蘇有容請進內室,叫浣紗沏茶待客。
不多時,徐氏款款走入堂屋,先是和如箏見了禮,才笑到:“本該早來給二小姐請安,隻是家下大宴,大夫人和三夫人又歸寧拜年去了,實是有些忙不開,還請二小姐恕罪。”
如箏笑著請她坐了,令浣紗上了茶,才笑到:“姨娘也忒客氣了,如今闔府庶務都指著姨娘周全,箏兒怎會埋怨姨娘,感激還來不及呢。”
二人寒暄了一陣,徐氏才壓低聲音開口言到:“二小姐,剛剛四小姐帶人去了汀幽小築了”
如箏知道她定要說這些,當下笑著拍拍她手臂:“姨娘,不必擔心,你我都冇有什麼把柄落她手,反過來她倒是有不少把柄咱們手中,放心,她翻不了天去。”見徐氏笑著點了點頭,如箏又說到:“反倒是姨娘,如今安排準備如何了,汀幽小築那位”
徐氏知道她要問什麼,笑著點了點頭:“多虧二小姐老太君麵前為妾美言,如今她老人家待我是極好,侯爺那裡也是十分體恤妾,想來是不會出什麼大岔子,夫人如今身子骨愈發不好了,延醫請藥,也隻是維持著,大夫說恐是過不了春了。”說著還露出一絲悲戚:“夫人雖有不是,妾看著卻也可憐。”
如箏笑著搖搖頭:“姨娘倒是慈心,今日四妹去探了她,想必定能稍慰其懷。”
徐氏笑著點點頭,又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離開了。
如箏進了裡間,陪蘇有容坐著聊了會兒天,如棋如書如文三姐妹又過來找她,姐妹四人坐著說了會兒話,眾人都知道薛瑾對如棋並不上心,便隻挑如棋現下有孕,薛家如何如何意話寬她心,說說笑笑也就散了。
送走了姐妹們,如箏看著汀幽小築方向歎了口氣,蘇有容從裡間出來笑著環住她腰:“怎?累了?”
如箏回頭看看他笑著搖搖頭:“冇有,我隻是想,如今那一位倒台了,於我而言是報了大仇,可如嫿定然覺得是我害了她娘親,這便是古話說,‘冤冤相報何時了麼’?”
蘇有容輕笑了一下,略微收緊了手臂:“這也是冇辦法事情,當初你一人對付她母女二人尚且能贏,如今還有我,加不用擔心了,彆意。”
如箏點了點頭,輕輕閉目倚他懷裡:“嗯。”
汀幽小築,便如其名一般,幽然靜謐,可如今和著凜冽寒風和破敗院門,卻讓人忍不住讓人感到刻骨淒涼。
如嫿帶著素錦走入汀幽小築裡間,輕輕放下食籃,懷著不忍又害怕複雜心情走到床榻旁,隻看了一眼,便落下淚來:
床上錦被尚,看上去也很暖和,可見老太君是冇有虐待薛氏,可簇錦被映著薛氏如今蠟黃枯乾臉,卻是加讓人心驚,如嫿跪床前,哽咽著輕喚了一聲“娘親”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申時末,國公府兩對夫妻拜彆了老太君和林侯,登上了返家馬車,車上兩位少夫人都閉目養神,如嫿想著剛剛自家娘親說起曾給如箏用過猛藥話,慢慢睜開眼睛,淩厲目光掃過對麵如箏,心裡終於有了一絲得意。
想著自家娘親三令五申不準自己再和她作對,要早日生下嫡長孫話,如嫿心裡暗自搖了搖頭:娘親,嫡長孫我是一定要生,可這賤人體寒無子之事,我也一定要用起來
返回國公府,如箏等人向老太君報了回府事情,又奉上了淩氏太君回禮,便各自回府休息,如嫿卻冇有隨蘇百川返回鬆濤苑,而是帶著一絲詭譎微笑,走入了漪香苑大門。
正月初三過後,蘇府為官男丁們休沐假一過,闔府年節氛圍就又淡了幾分,如箏幫著廖氏等人操持了初四護國寺請安之事,便也漸漸閒了下來。
這一日慣例給老太君請了安後,如箏來到漪香苑給廖氏請安,一進門就看到如嫿也,正笑著和廖氏說著什麼,旁邊還站了兩個打扮主不主仆不仆女子,如箏上前行禮坐定,心中倒是一陣感慨:蘇百川兩個通房,後來兩位姨娘,如今隔世再見,卻同自己冇有半點關係了
如箏知道如嫿帶這二人來,定然是有什麼目,當下也不多說,靜下心來等著看她演戲。
如嫿微笑著讓兩個通房給廖氏和如箏見了禮,開口笑到:“母親,這兩個丫頭跟著夫君有些日子了,媳婦看她們倒也是得體又安分,如今夫君內院呆多了,她們總外院服侍也不是個事兒,媳婦想著不如趁節下把她們抬了房,也住到鬆濤苑來,特來請母親示下。”
廖氏看她如此大度,喜到:“嫿兒果然是大度慈心,前幾日川兒還跟我說過此事,難得你現願意成全,母親怎會不允,此事便由你做主吧。”說著又轉向兩個丫頭:“還不謝謝少夫人?”
兩個通房誠惶誠恐地謝過了,如嫿便揮手讓她們退下,如箏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明白了如嫿打算,不過是看蘇百川寵這兩個通房,總叫她們外院伺候,便索性拘到自己院子裡,看上去是大度抬舉她們,實則是監視了起來,亦可將蘇百川籠絡後院裡,確是個一舉多得好辦法,大約是薛氏教吧。
如箏心裡冷笑,卻又浮起一絲疑惑,隻是她這樣趕著自己請安時說出此事,想來也不是簡簡單單隻是為了處置兩個通房這麼簡單
她正想著,便看到如嫿不經意看了自己這邊一眼,如箏心裡一緊,隻道她是要發難了,卻冇想到卻是主位上廖氏笑到:
“容兒媳婦,嫿兒這般大度,我才想起你那寒馥軒卻是素淨”
如箏聽她這麼說,心裡一“咯噔”知道她這是又受了如嫿挑唆要發難了,卻也不敢大意,趕緊起身行禮聽著,廖氏笑著揮手讓她坐了,又到:
“容兒以前為家裡庶務東奔西跑,身邊都是些小廝,也冇個貼心丫鬟,如今他也安定下來了,你便該著意幫他挑一個好,以後你小日子或是有喜了,也好有個人伺候,何況他如今也是六品將軍,後宅隻有一個夫人也不像話,知道是你們夫妻和諧,不知道還以為是你好妒傳出去總是不好。笀䂔땿羃荰ط驠ط事,當然是想著要住滿一個月,隻是要和如嫿一起回來,想來多少會有些膩煩
因初二這一日不用住下,浣紗等人大略收拾了一下就打住了,隻是燒了一壺水,拿出普洱來泡,卻被如箏阻了:“泡些小種祁紅什麼。”
浣紗微微一笑,如何不知她是為著何人,當下也不說,隻是點頭應了。
茶泡好不多時,蘇有容也回到了沁園,夫妻二人坐著喝了幾杯茶,如箏就帶著他進了自己閨房。
這也是慣有規矩,早不過為著讓姑爺看看以前從冇進過自家夫人閨房,後來又不知怎麼又傳著說能將夫婦和睦喜氣傳給姨妹和舅弟,故而總要走這麼個過場。
蘇有容轉了一圈,坐如箏雕花拔步床上,歎道:“唉,你這閨房還真是華麗,這樣看來,咱家內室倒是太簡素了。”說著,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仿佛他真從未進到過這間臥房似得。
如箏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又低聲嗔道:“裝真像。”說著就上前和他並肩坐床上:“若是我要住滿一月,你可願陪我?”
蘇有容轉頭看著她,想了想才明白她說是住對月事情,當下點頭笑到:“自然是願,我也想和兩位舅弟好好親近親近呢!”
如箏見他應了,心裡一喜,笑眯眯地謝了他,二人對視著,不約而同都想到了婚前那個差點情不自禁夜晚,如箏笑著低下頭,蘇有容卻是偷偷她臉頰上親了一下。又歎道:
“詩經裡說‘之子於歸,宜室宜家’,你嫁給我,倒是宜了我家,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極想自己家,想祖母和兄弟姐妹,對月自然是要住滿,這幾年趁著兩位姨妹都還冇嫁人,白日我去南大營練兵時,你也可以不時請她們過府聊天,這是人之常情,冇什麼不合宜,嗯?”
聽了他話,如箏心裡暖暖,不由得感慨他對自己簡直是細致體貼之極,當下卻也不多說,隻是點了點頭:“嗯,謝謝你,夫君。”
二人又坐著聊了會兒天,就有慈園小丫頭來請,說是老太君花廳備了宴席,要宴請回門姑娘和姑爺,小丫頭還特地對著如箏稟了一句:“二小姐,三小姐也回來了呢。”
聽到如棋也回來拜年,如箏心裡一喜,趕緊拉著蘇有容向花 㤀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