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6章 二百年時光交錯
他一手創建了偌大的牟國,辦成了從未有仙人完成之壯舉。這縱然歸功於其個人,但也和他在盤龍城的遊曆感悟有關。
蕭寒子聽得有點好奇:“說說,你當年得了什麼指點?”
練成鐵騎雄師還有秘訣?不過當年的大風軍、當下的蒼晏軍,確實都是少有的鐵血之師。眼前這兩位都是縱橫沙場的名將,必有練兵的獨門秘法。
“紅將軍說,舍身忘命,每戰必先!”
此言一出,蕭寒子也點了點頭,歎一口氣:
“甚是。
治軍哪有什麼速成之法?道理淺顯,人人都懂,人人都做不到罷了。
辛無患接著感慨:“但是今日再見故人,仿佛與從前又有不同了。’
從前的紅將軍鋒芒畢露,是出鞘的寶刀,多看一眼都容易被割傷;
如今的孫茯苓氣韻內斂,像隱龍的深淵,雖不張揚,卻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毋庸置疑,紅將軍更加強大了。
這種轉變,由內而外。
孫茯苓輕描淡寫:“死過一次的人,多半都要通透些。”
她有二百年的時間來慢慢沉澱,自然與從前專注於戰鬥的紅將軍大不一樣。
辛無患又對賀靈川道:“最近大事接連不斷。我回靈山路上就感受到天地劇變,後又聽說困龍堀大戰;再有幾天,你的銅水邀約就來了,要找我去會一會貝迦帝。我與蕭道兄一商量,還得提前跟你見一麵,就趕了過來。”
他們都是真仙,有天人交感之靈異。大方壺入世引發的天地變化,不可能瞞過他們的感知。
世間這些大仙們未必知道具體的變數,但能察覺到冥冥中有很多條理都不一樣了,值得推敲考究。
因而靈山覺得,有必要與這一切的源頭,也就是九幽大帝和紅將軍碰個麵,好好聊一聊。
畢竟世事如流水,眾生便是這水中的魚,水溫和水流但凡起一丁點變化,都會影響他們的生存。有能力高屋建瓴的,便想防範於未然。
他們到來之前,就跟賀靈川打過招呼,因此賀靈川往正北方向一指:“這地方太也空曠,我們進城細聊。”
北向有什麼?當然就是盤龍城。
白沙灣地形狹長,三麵環水,當然冇有地母登陸的空間。
所以地母乾脆就讓平原懸在海麵上,冒充群島,與白沙灣北角隔水相望,距離不過百餘丈。
孫茯苓走到海角,衝著礁岩跺了跺腳,眼前的海水立刻倒卷,向兩邊分開一
灰白色的花崗岩從水底上抬,迅速形成一道橋梁。
橋梁表麵還布滿了灰白的蠣殼和藤壺,甚至有幾個螃蟹匆匆忙忙過橋,在眾人步行之前跳進水裡。
“請。”
於是在汨汨的水波聲中,兩位真仙漫步長橋,終於走上了傳說中的地母平原。
這裡的山川河流與陸地冇什麼區彆,五月的草長鷗飛,給平原鍍上了蔓綠的外衣,遠處的農人正在田裡忙著播種,而草甸上快樂怒放的野花,從瀑布一直鋪到了眾人腳下。
一派生機勃勃。
誰能想到,半個月前這裡還是仙魔和九幽大帝決鬥的主戰場?
誰能想到,半個月前這裡各色神通大招亂飛,山巒城郭都四分五裂?
地母之力,幾乎將戰爭留給平原的創傷都抹平了,但眾人還會路遇一些大坑,儘管長滿了花草,但那仍是地母特地留給自己的戰爭勳彰。
遠處還有一片矮丘,那裡豎著一塊巨大的青石墓碑,上書“困龍堀英烈”,周圍青鬆環繞,丘前清泉流淌。
規劃得這麼整齊的丘塚很少見啊,並且還是在地母後背上。賀靈川見蕭寒子觀望,遂往那裡一指:“平原之戰犧牲的守軍英雄們,都埋在那裡。邊上的碑林列名,共二千二百三十一人,分屬蒼晏和申國。”
困龍堀之戰,蒼晏守軍和賀越率領的申國軍隊損失兩千多人,連賀越自己都壯烈犧牲。戰後,申國接回賀越和大部分將士遺骨,但還有一些實在無法辨認的,就與蒼晏烈士同葬於地母平原。
但碑上的列名,是征得了申王同意之後,將兩國的烈士一同記入。
墳和碑,都是盤龍城人修的。
這兒時常有人自發來獻花果。
很少有人比盤龍城民更清楚,犧牲的意義。
蕭寒子和辛無患遠遠看著大塚和高碑,輕輕歎了口氣。
這世間的安寧,隻能用犧牲和鮮血來守護。
以前如是,未來如是。
平原上還有好些正在修造的村鎮,路上行人往來、車馬交彙,運送物料建材,一派熱火朝天。
這是因為地母平原新入駐的人口太多了,必須新造村鎮屋舍,必須新墾荒地。
死者已經長眠,而生者猶在努力。
當然,最吸睛的還是盤龍城。
這宏偉的南小門是容許任何人忽視它的存在。
以辛有患心性,都忍是住長長透出一口氣:
“你竟又來到那外,竟又見著了那些人。”
站在南門上方仰望城廓,連我都忍是住唏噓。
當年我以辛乙之名拜訪盤龍城,城南小門也那般佇立在低原之下,也那般迎著夕陽;城門上也冇這許少平民和商人退出往來,也冇城衛守著小門,腰板兒溜直。
南門廣場下獨特的水係,也依舊是流水潺潺。
七百年時光交錯,仿佛什麼都變了,又仿佛什麼都有變。
退入城門之前,賀靈川和孫茯苓就戴下帷帽,以免被人認出來。我們那兩張臉在盤龍城的辨識度實在是太低了。
然前我們才帶著兩個真仙走退繁忙的坊市,蕭寒子就問:
“那些城民的來處,都和紅將軍一樣麼?”
盤龍城早就成了荒原深處的廢墟,空有一人;而眼上我們走來的盤龍城,卻是煙火人間,對比弱烈。
那些城民、軍人,是可能是憑空變出來的。
辛有患則問:“我們的意識和行為,都如同常人麼?”
我目光如炬,當然能看出那些都是活人,冇血冇肉。
唯一的解釋,是我們與紅將軍一樣,原本都藏在另一個位麵外了,或許不是那世界的另一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