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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19章

2025-05-16 作者: 蒙蠻勤樂

   阿媽看看阿星,又看看蘭花,再抬頭看看自家黑黢黢的房子,輕輕歎了口氣。

   稍事休息,阿爸起身進廚房去燒菜。

   蘭花看了看阿媽,問道:“大娘,您歎什麼氣呀?”

   阿媽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難過的說道:“我兒子阿星命苦呀,他本來有好前途的,都被我們給耽誤了,都怪我們冇本事啊。”

   阿星在阿媽身旁坐下:“阿媽,過去的事就彆再提了。現在不是過得好好的嗎?又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做什麼?”

   阿媽愛憐的看著阿星:“你的事一直是阿媽的心結,阿媽一輩子都感到歉疚。”

   阿星笑道:“歉疚的是您兒子我,您們二老哪裡愧疚於我了?”

   阿媽:“我知道你懂事,明白事理,但我們做父母的冇儘到責任,心裡始終不好受。”

   阿星:“您就彆再想這些了,現在您能夠下地走路,能夠自由的在外麵呼吸新鮮的空氣,這比什麼都強。如果您這輩子從此就癱瘓在床不會動了,那做兒子的就難贖其罪了……”正說著,阿爸在廚房裡喊道:“阿星,你去菜地裡拔些蔥和芫荽回來。”

   阿星應聲走了出去。阿星拿回蔥和芫荽,阿爸又做了道涼菜。

   吃了晚飯,蘭花對阿星說:“阿星,我們到外麵走走好嗎?”

   阿星:“好的。”

   出了門,阿星帶著蘭花往田間小路走去。兩人邊走邊談論著一些讀書時的往事。聊著聊著,蘭花轉移話題問阿星:“阿星,你和胡玲玲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戀愛的?”

   阿星:“我們不談這個好不好?”

   蘭花:“逃避未必能夠忘卻。”

   阿星:“雖然未必能夠忘卻,但起碼能保持心情平靜。”

   蘭花:“那好,我們就談談彆的。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阿星:“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能有什麼大的作為?也就是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鐘。過一天算一天吧。”

   蘭花:“我看你意誌有些消沉,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得有個人生目標,做人總不能一輩子什麼都不乾。比如說,入個黨,將來到村上混個小芝麻官當當什麼的。”

   阿星:“我們的本家阿順叔是高崗村黨支部的委員,他也建議我入個黨,將來慢慢的發展做點事,但我對這些不感興趣。我真的很討厭那些煩人的瑣事。今天去管張三和李四的糾紛,明天又去安排上麵下達的任務。我隻想清清靜靜的過日子,寫寫作,種種莊稼,過閒雲野鶴的逍遙日子。”

   蘭花:“可是,生活是免不了要和彆人打交道的,與人打交道就需要有身份有地位,這個社會不是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源,現在我們生活在這個現實的社會,就要考慮現實的事情。我們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就得在這樣的環境裡找到適合自己生存的優越條件,而這個優越條件就是高人一頭,讓人需要你,離不開你,進而敬仰你。而這些都離不開兩個字:權力。”

   阿星:“可是,有些事情是想到做不到的。你說的這些也挺有道理的,因為你阿爸是多年的村官,對這些你有著深切的體會,也有著獨到的見解。但我總覺得我不適合做這些繁雜的農村工作。”

   蘭花:“我們身為農民,永遠離不開這個需要做繁雜工作的環境。你想想,我們中國有著九億多農民,這九億多農民需要有多少基層村乾部去管理和領導?就不說做個萬人之上的人上人,做個千人之上的人上人,總是可以去爭取的。等著天上掉餡餅是不可能的,好多事情需要自己去努力的爭取。你連這樣的誌向、思想準備都冇有,即使給你個村長當,你也不會當好的。”

   阿星歎息:“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我對‘權力’兩個字不感興趣,終究會跟這兩個字無緣。我雖然涉世不深,但也深諳其中的人生關竅。好多人在年輕的時候都好高騖遠,對一些小芝麻官嗤之以鼻,可是回過頭想去爭取的時候卻為時已晚。但是,我在社交方麵是個低智商,對管理和領導農民確實冇有信心。”

   蘭花:“什麼都可以學習的,經驗來自實踐,能力來自鍛煉,失敗是成功之母。隻要你有這個誌向,什麼困難都可以克服,什麼難關都可以闖過,你缺乏的隻是信心和勇氣。魯迅說過‘這世上本冇有路,隻不過走的人多了變成了路。’這條路已經有多少人走過了,你隻要學著彆人怎麼走?在走的時候不斷地探索和感悟,就可以走出一條屬於你自己的路。好多路都是在自己執著的追求和不斷努力中走出來的,總是趑趄不前,即使有路,你也不會到達成功的彼岸。”

   阿星眼望遠方,思索著蘭花說的話,但人生目標卻還是那麼模糊。太陽從西山邊墜了下去,落日的餘暉染紅了西邊的天際,翠綠的群山頓時黯然失色。阿星不由自主的吟出李商隱的詩句:“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

   蘭花輕輕地說道:“太陽落下去了,明天還會再升起來;人的意誌消沉下去了,他就永遠冇有再升起來的機會。”

   阿星:“是啊,人的意誌消沉了,他就冇有再升起來的機會;一旦人生目標出現了偏差,他的終點就將和彆人大不相同。也許,這就是我隻能做一個傷春悲秋的文人的原因。”

   蘭花:“人生目標是可以重新確立的。人是活的,事物是死的,什麼事情都有可能被人改變。我們是初升的朝陽,並非將要落下的夕陽。我們共同努力,去開辟我們認為不可能走通的路。”

   阿星明白蘭花的意思,更明白蘭花的一番苦心。這已不是單純的討論人生誌向,她是在關注自己的命運和教導自己該怎樣去做。他怎麼也冇想到涉世未深的蘭花在人生價值取向方麵會比自己成熟那麼多。他轉過頭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孩:長長的秀發,用一個紅色的蝴蝶結紮住,然後順滑的垂至腰際,身材略微要比胡玲玲矮一些,一身合體的碎花衣褲勾勒出身體的完美曲線;一雙丹鳳眼眼角微微上翹,柳眉的尾端冇有隨著中部的彎弧往下垂而是隨著眼角微微上揚,秀直的鼻子下是一張新月形的小口,這樣的五官長在白皙的瓜子臉上,更顯嫵媚。跟清純大方的胡玲玲相比,蘭花的心機也更勝一籌。

   蘭花見阿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哎,你那樣看著我乾什麼?好像不認識似的。”

   阿星定定的看著蘭花的臉說:“蘭花,我們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蘭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為什麼?好端端的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阿星幽幽說道:“因為,我有這種預感。”

   蘭花:“還是因為胡玲玲的緣故?”

   阿星搖了搖頭:“不,不是因為玲玲。”

   蘭花:“那,又是因為什麼?”

   阿星:“具體原因我也說不上來,但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們不可能走到一起,在各方麵來說我們的人生觀點不一樣,如果走到了一起,早晚還是要發生意見分歧。人生價值取向方麵你是對的,就這一點來說,你就比我強好多。我的個性很倔強,不可能與一個比自己強的伴侶生活在一起,這隻是諸多原因中的一點。”

   蘭花不解的看著阿星:“就因為這個荒唐而又冇有根據的預感、直覺,你就要不留情麵的拒我於千裡之外?”

   阿星:“我的心裡很亂,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楚。”說著,抬頭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對蘭花說:“天就要黑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蘭花的倔勁上來了,伸手拽住阿星的衣角不讓走:“不行,你必須給我說個清楚,否則,你就陪我在這裡坐到天亮。”邊說邊把他拉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自己也坐了下去。

   阿星溫言相勸:“我們還是先回去吧,這些問題我們有的是時間討論。好不好?”

   蘭花轉過身背對阿星:“不回去。回去我也睡不著。與其回去生悶氣,還不如在外麵把話給說清楚了。”

   阿星笑道;“我們之間又冇有多大矛盾,有什麼可說清楚的?”

   蘭花用肘撞了阿星一下:“啊喲喲,矛盾是你提出來的耶,現在又說冇矛盾?你知不知道你說的話有多可笑?”

   阿星轉身把蘭花的身體扳轉過來麵對著自己:“看著我。我跟你說啊,我們之間這不叫矛盾,隻是我們交流的時候你的觀點令我有些吃驚,坦白點說,從你的言談舉止間你讓我覺得你的統治欲很強,這讓我產生了恐懼心理,我是一個不想被人統治的人,所以……”

   蘭花搶過了話:“所什麼以?你要真不想被彆人統治,就要學會去統治彆人!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統治彆人的人,另一種是甘於現狀被人統治的人;如果你不甘心被彆人統治,你就要想方設法征服彆人讓彆人受你統治。既無心去統治彆人又不甘心被彆人統治,這個世界上有這種人嗎?這個世界永遠就是統治者和被統治者,曆朝曆代都是這樣,除非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阿星苦笑道:“還真被你說對了,我也覺得我好像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可我卻偏偏來到了這個世界上。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遲早是要被這個社會淘汰的。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我也曾極力的強迫我自己,告訴我自己必須去學會統治彆人,或是耐下心來讓人統治,但我實在學不會,也做不到。”

   蘭花被阿星的話氣得滿臉通紅,指著阿星:“你,你真是,是一個矛盾的人。”

   阿星:“你說得對,我就是一個矛盾的人、不可救藥的人、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人、不能與這個世界融為一體的人!有時候我在想,像我這種冇用的人,上帝為什麼要讓我來到這個世界?既然讓我來到了這個世界,為什們又不讓我的人生價值取向與這個世界融為一體?”

   蘭花瞪大了眼睛看著阿星,像是在看一個自己完全不認識的怪物,良久,才悠悠說道:“虧你讀書的時候成績那麼好。你到底是怎麼學進那些知識的?像你這樣的人,學到再多知識又有什麼用?”

   阿星笑道:“那倒也未必,並非不喜歡政治就是廢物,就是另類。例如好多科學家、專家學者、作家等等就不怎麼涉足政治,你總不能說他們也是廢物、是另類人群吧?”

   蘭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也冇說你是廢物、是另類人群,我隻是說你的人生價值取向有問題。仔細想想,你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人各有誌,不能一概而論。”

   阿星:“我隻是對政治不感興趣,在社交方麵缺乏靈活性。並非是茫茫黑夜中迷失了方向的羔羊。”

   蘭花:“那你為什麼說我們不可能走到一起?”

   阿星:“剛才我不是說了嗎,就因為我們的人生價值取向不一樣呀。”

   蘭花悠悠說道:“這個世界在變,我們生活的環境在變,人也在變。彆人都會變,你為什麼就那麼固執?我們都還年輕,什麼都還來得及從頭開始,包括我們的未來。你為什麼總是無情的打擊我,拒絕我?這麼不把我當回事?難道我在你眼中就那麼的不堪?那麼令你討厭?難道我就冇有值得你喜歡的一麵?”

   阿星:“你要讓我怎麼說你才會明白?你在我心裡價值千金,真的,正因為你在我心裡價值千金才讓我自慚形穢。我們的人生價值取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將來我們的思想差異隻會越來越大,完全統一不了。我們談論的時候,在另一個領域裡我從你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我會認真的考慮你提的建議,我會試著改變我自己。”

   聽到阿星這麼說,蘭花才回嗔作喜:“這就對了嘛。我說過我要‘傾心的把你、把你改變,然後把你牢牢地、牢牢地攥在我的手裡。’”

   ……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完全黑了,兩人乘著熹微的星光,手牽著手摸回家裡。

   回到家裡,阿媽已經在廚房裡給他們備好了洗腳水。蘭花向阿媽道謝:“謝謝大娘了。還勞煩您給我們準備洗腳水,真是不好意思。”

   阿媽笑道:“這是應該的嘛,有什麼好謝的呢?你是貴客,招待不周之處還請你多多擔待……”

   蘭花連忙說:“哎呀呀,大娘您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是晚輩,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還跟我這麼……”話冇說完,自知失言,趕緊住口,一張臉紅得像公雞冠子。為了掩飾自己那羞赧的樣子,連忙把擰乾的毛巾蒙在臉上假裝擦臉。

   阿媽聽出了蘭花話裡的含義,喜滋滋的說:“我們如果成了一家人,那我這輩子就死而無憾了,隻是我家太窮,怕委屈了你。”

   蘭花邊洗臉邊說道:“財富是人掙成的,現在窮些又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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