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方家
韓師奶就是爹爹打鐵師傅的老伴,這段時間爹爹不在家,韓師奶有時會讓小胖叔將哥哥從私塾接過去,讓他在韓家吃午飯。
“哦這樣啊,要不怎麼說,連爺爺都不怎麼搭理咱們,敢情爹是撿回來的啊,”方晴終於明白自己這一房人受欺負的緣由了。
“原來爹爹能掙銀子,奶奶她們對咱們還算能說得過去,現在爹爹不在家,冇有收入了,奶奶她們嫌棄咱們是累贅了,”方舒平猶如小大人一般,看得很透徹。
方晴撇了撇嘴。不忿的說:“那就將咱們趕出去唄,以為誰願意在這住似的,哼。”
“趕出去?你以為娘帶著咱們出去能好過啊?咱們一分錢也冇有,連住的地方都冇有,難道出去流落街頭以要飯為生嗎?哎你還太小,好多事不知道,再忍忍啊,等哥哥長大一些,能掙錢就馬上帶著你們出去住,再也不受這閒氣,”方舒平一臉鄭重的說。
“.”方晴冇有說話,她一方麵不想給八歲的小哥哥施加壓力,另一方麵也承認方舒平所說的是事實,不過,這幾天自己要趁著去河邊洗衣服或是采野菜的機會,多了解這個鎮子的情況,以便能找到挽救自己和自己家人的機會。
這幾天她一直忐忑,晚上睡覺也常常做噩夢,因為她知道,小方晴能被奶奶打一次主意,就會有第二次,她可不想被賣,好不容易又活了一世,在弄得生不如死,那可就太悲催了。
野菜一會剁好,放到木盆裡,又倒了點麩皮和豆腐渣,對上點清水,用個小棍開始攪拌。
雞食攪拌好了,費力的端起木盆,哥哥在旁邊說:“是不是太沉了,先放在那,豬食馬上就熬好了,我將火熄了,替你端過去。”
“不用,我能端動,哥哥還是抓緊時間吧,彆又吃不上早飯了,”奶奶為了阻止方舒平去私塾,經常給他增添額外工作,可是越這樣,哥哥越珍惜去私塾的機會,反而學習越來越用功,成績也越來越好,經常受到夫子的表揚,這讓奶奶和大伯母她們更加嫉恨。
好不容易將雞食端到雞舍,將雞食倒入食槽,然後提著木盆回到大棚,將木盆刷洗一下。
大棚裡有個大缸,每晚四叔都會挑滿清水,為了這一天給豬熬食所用。
將木盆倒了一些清水,端回雞舍倒入水槽,水槽很能盛水,每天早上需要她跑兩三趟,由於力氣小,每次盛水不多,要是盛多了,水會溢出而灑到衣服上。
幾趟下來,身子有些冒汗,方晴將木盆放好,走到雞舍旁,打開雞窩小門。
這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十幾隻雞從進窩裡湧出來。
漂亮的大公雞,先抖摟抖摟全身雞毛,就抻著脖子很氣勢的開始打鳴,它這是宣布自己的地位,宣告它是這群雞的領袖哪。
那群母雞則簡單的抖摟一下雞毛後,就急急的撲向雞食盆,真是一群吃貨啊,方晴撇撇嘴。
拿起掃把開始打掃雞窩。
她一直很奇怪,晚上雞睡覺為什麼還會拉屎啊,而且拉得還挺多的。
雞窩很矮,距地一小段距離,用木棍搭著幾道橫架,雞進入雞窩後,都上到橫架上臥著睡覺,這也證明了雞的祖先是飛禽,這樣長時間依然保留這個特點。
雞窩很好打掃,因為雞屎都從橫架的空隙中掉到地上,拿掃把一掃就掃出來了,再掃到簸箕裡工作就算結束。
顧不上看公雞跟母雞們打情罵俏,將雞趕到一邊,走出雞舍,把小竹門關好,雞糞倒入糞堆中,放好簸箕,走入棚中,看看還剩下多少野菜,一會好給奶奶稟報,然後奶奶就會安排今天由誰去采野菜或是去菜市場撿爛菜葉,秋天已到,地邊和山坡旁的野菜越來越少了。
哥哥已將爐火滅掉,豬食已經熬好正在晾涼,棚子裡也收拾利落,隻是哥哥不在,看樣子是去洗漱去了。
喂豬的活就不是哥哥管的了,是由四嬸劉氏來喂,畢竟提食桶,倒豬食不是小孩能乾的。
四嬸是個膽小老實的,跟四叔一樣,平時冇有太多的話,但是心地善良,總是偷偷摸摸的幫著她們乾些活計。
家裡不乾活的人很多,首當其中的就是大伯父,因為他早晨要讀書,白天要讀書,夜晚還要讀書,所以除了跟爺爺出去進貨外,家裡的事情基本不搭手。
二十八歲的大伯父,又趕上動亂,看樣子三年一次的鄉試又要泡湯,還要再等三年,到那時,大伯父就是三十一歲了,可是,三年動亂能結束嗎?方晴壞壞的想。
其次就是大伯母,大伯母因為會阿諛奉承溜須拍馬,加上娘家財力充足,常常從娘家帶回雜糧蔬菜什麼的,所以,很得爺爺和奶奶的賞識。
由於大伯父和大伯母地位高,大伯父家的孩子也跟著水漲船高,三個女兒能做的活計就是出去采野菜,在家學針線,跟二姑和三姑一樣嬌養著。
在三女兒方枝五歲的時候,大伯父經過幾年奮戰終於有了個兒子,今年已經快三歲,大名叫方舒遠,小名叫金蛋,全家人都當眼珠子一般疼愛著,很是金貴,。
方晴想到這,嘴角撇了撇,扭頭走出棚子,來到自己家那間茅草屋,推開木門,隻見哥哥正在幫著弟弟方玉強穿衣。
方玉強今年三歲多,這個年齡原本應該胖嘟嘟的,可是由於營養不良,一張小臉很瘦,臉色也不好,顯得一對大眼很突兀,有些像前世的非洲難民。
看到她走進來,小嘴裂開親熱的叫著:“姐姐,姐姐。”
每聽到這樣的叫聲,方晴就忍不住要流淚,前世,也有個弟弟,跟自己相差十歲,小的時候,也總是這樣叫自己,跟小尾巴似的圍在身邊亂轉。
悄悄擦了擦眼角,快步走上前,笑嗬嗬的說:“哥,你先去洗漱,我來給弟弟穿衣。”
方舒平對她笑了笑說:“嗯,那我去了,一會給你們打來水,就彆往井邊跑了。”
方晴點點頭,抱著強兒使勁的親了親,逗得他“咯咯”的笑了起來。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彆看弟弟才三歲多,但是很乖很懂事,從來都不亂哭,見到人就笑,除非被前院的小孩欺負狠了。
“姐姐,你今天要去采野菜帶上我好嗎?”弟弟閃著大眼睛期望的望著方晴。
看到哥哥和弟弟的大眼,知道她們兄妹都遺傳娘的眼睛,隻是自己長得更像娘些,這不是照銅鏡得來的結果,而是從奶奶罵話裡了解到的。
“嗯,要是奶奶讓姐姐去,姐姐一定帶你,找到野果子,姐姐給你采來吃啊,”方晴又親了親弟弟的小臉,然後讓他坐在炕沿上,開始給他穿鞋。
“太好了太好了,咱們將野果子帶回來,給娘和哥哥吃,”弟弟小臉發著興奮地光,高興地說著。
方晴冇有說話,隻是心裡更加難過,想帶著全家離開這裡的念頭更加強烈了。
給弟弟穿好鞋,囑咐說:“彆出去啊,天還冇有大亮呢,太冷,彆凍著,一會姐姐將被子收拾好,你就在炕上玩啊。”
將弟弟放到地上,自己脫了鞋上床開始收拾被褥。
被子裡的棉花有些硬了,看樣子在冬季來臨之際,得先將棉花重新彈一遍才好禦寒,可是這樣的情況,恐怕這點願望不會實現了,方晴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木門打開,哥哥端著一盆清水進來說:“你們趕緊洗漱吧,”說完,將木盆放到地上,又急急的走了出去,看樣子奶奶又給他加了活計。
收拾好被褥,又用小掃把將炕上的席子掃乾淨,下了炕穿上鞋,讓弟弟坐到木盆旁,從木架上拿下一塊棉布,開始給弟弟洗臉。
早晨的井水很涼,她怕把弟弟激到,就用小手沾了一點水,試著讓弟弟適應,然後在開始給他洗臉。
弟弟洗完臉,她也快速洗完,用斷了齒的梳子,給弟弟梳了個朝天咎,用布帶綁好。
冇有銅鏡,對著水裡的倒影,模糊地將自己的頭發梳好,頭發不多,還有些乾黃,雙髻不會挽,就給自己梳了兩個小辮。
剛收拾利落,奶奶那可惡的聲音又開始響起:“你個死丫頭,又鑽進屋裡躲清靜啊,家裡這麼多活都等著哪,要是不想乾活,就去楊家當少奶奶去,彆再我眼底下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