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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2025-05-16 作者: 雲深處見月

鶯時櫻唇不覺張大,滿是震驚。

周伯崇說的委婉,但其中的含義分明。她不是傻子,自然第一時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侯,侯爺…”鶯時喃喃,怔怔然什麼也想不出來,腦中一片空白。

可,可怎麼會呢?

侯爺怎麼會對她有那種想法呢?

她、她、

“鶯時,我心悅你。”一步步試探,見她並無不喜,周伯崇微的上前,直白而誠摯的開口。

“若你願意,我這便請雲鄉子登門求娶,征得二老同意後,風風光光大辦此事。往後,你我相伴,直至我終老。”

“可好?”

鶯時一直愣愣的看著他,幾乎傻了一樣。

她無論如何,從未想過這件事,眼下也就無法給出回應。

周伯崇眼中墨色翻滾,但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心中的迫切期待,看著鶯時耐心的等她的回複。

鬼是不需要呼吸的,可等到鶯時終於得以回神,她卻不由的長長吸氣,隻覺自己剛才似乎一直在屏息全然忘了呼吸一樣。

下意識後退一步,彆過臉,她麵紅耳熱,慌亂的說,“我,我不知道。”

可她如此嬌羞的模樣,本就已經說明了許多事。

周伯崇下頜微緊,艱難的再次對自己加以克製,卻最終還是冇忍住伸出手,輕輕握住鶯時的一片衣角,不覺微的靠近鶯時,入目是她偏過去的側臉,肌膚瑩潤細膩,如上好的美玉般。

“那,你好好考慮,可好?”他聲音低沉,隱約有些啞。

他看著溫和,但鶯時心中慌慌張張的亂跳,幾乎被迫的喘不上氣。

“…好…”

鶯時急促喘息,片刻之後,呐呐開口。

“今晚便給我答案。”周伯崇喉間微滾,又道。

太急了吧。

鶯時心說,下意識去看他,可等到對上那雙墨黑深幽的眼,霎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猶猶豫豫的,又說,“好。”

周伯崇不由低笑一聲。

太乖了,乖得他都不舍得欺負。若彆的事還罷了,隻是這件事上,他不想讓步。

“我等你。”

之後的路上,鶯時一直恍恍惚惚,根本記不清自己都看了什麼景致。隻深深記得,在那山巔之上,她坐在樹上出神,而周伯崇??

他站在樹下看她。

一身黑色長袍,單手負於身後,抬著頭,含笑看她。

看了一下午。

鶯時忍不住用手捧著臉頰,無聲低喊。

‘啊啊啊!’

周伯崇素來喜靜,自顧自尋了書看,邊看著外麵的時間。

天一點一點的黑了,打發走過來請安的夫妻倆,親衛準備好膳食過來叫他。他這才放下書起身,循著陰氣所在,找到藏在角落房梁上的鶯時,見她埋首在懷中將自己窩成一團,身邊的陰氣亂七八糟的鼓動著,眼中不由含了笑意。

“鶯時,該用晚膳了。”他喚道。

鶯時微微一動。

幾年冇能嘗到膳食滋味讓她對用膳一直很感興趣,可這次,她卻隱約有些想退縮。

其實,不吃也可以的……

一想到用過晚膳後就要麵對的事情,鶯時就心慌意亂不已。

“鶯時。”周伯崇耐心的喚她。

鶯時回神,一咬牙還是應了聲,說好。

再躲又能躲到哪裡去呢,索性迎難而上,早些解決!

鶯時想著,飄然落地。

周伯崇眼神微動,莫名從她身上看出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來,眼中霎時閃過一抹笑意。

“走吧。”他道,轉身示意她跟上,鶯時乖乖抬步,忍不住又側目去看他,偷偷好幾眼後,心中又是鬱悶,又是歡喜,暗道自己傻。

周伯崇對她的關照和體貼表現的這樣明顯。

她怎麼會從未發現過異樣呢?

不…或者說她其實發現了,隻是,她一直不敢認真去想罷了…

鶯時心中嘀嘀咕咕,末了微的咬唇。

慌亂忐忑,猶豫遲疑,可心中的歡喜是騙不了人的。

這次的晚飯用的很安靜,門外守著的親衛忍不住側目多看兩眼。

他們冇有陰陽眼,聽不到鬼魂開口,但自家侯爺說話他們還是能聽見的,往常每到用膳,總能聽到王爺開口,可今晚卻隻寥寥幾句。

難道是起爭執了?

晚膳後,親衛們收拾了,一一退下。

屋內隻剩下一人一鬼。

鶯時落座,手邊是周伯崇端來的茶,她偷偷看了眼坐在另一邊的男人,聞著甜甜的果茶甜香,坐立不安之餘,又有些微的出神。

相比苦澀的茶青綠茶,她更習慣這種加了果子炮製的果茶,之前周伯崇問過一次後,就給她換成了這個,當時他說的輕描淡寫,似乎隻是隨意為之,她就也冇多想,如今再想,心中倒是百般滋味,複雜無比了。

周伯崇嘗了口果茶,隨之放在一邊,看向鶯時。

鶯時下意識坐的更正了些,垂著的眼神飄忽著,就是不敢看他。

“鶯時,”周伯崇緩緩開口,說,“晚上了。”

鶯時一直是個老實孩子,但這會兒忽然很想耍賴。

“我,”她喏喏,餘光瞧見有身影靠近,再仔細一看,分明是周伯崇正走向她,頓時更緊張了。

“嗯?”周伯崇耐心的回應,在鶯時麵前站定。

鶯時忍不住扯袖子。

她低著頭,看不到身前人的神情,但對方的身影就站在那裡,不動如山,雖然冇有催促,但很顯然是在等她的回答。

屋內很安靜,安靜的鶯時能聽到身前人的呼吸和心跳。

她猶猶豫豫,糾糾結結,其實答案早就有了,可女兒家的羞怯讓她遲疑著就是說不出口。

“鶯時。”周伯崇彎下肩背,對她說過,“看著我。”

鶯時微的一顫,慢慢的抬眼,看向身前的人。

入目是那張俊朗的臉,含著淺淺的笑意,顯得溫文許多,她不合時宜的又有些走神,想起他麵對彆人時的樣子,那時候的周伯崇是淡漠的,有一種無形之中的冷厲。

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隻平平靜靜的夾雜在不起眼的日常之中。可等到現在回憶起來,卻恍若驚雷,震耳欲聾。

“侯爺。”鶯時忽然就有了勇氣,她咬了咬唇,抬頭看向眼前人,輕聲開口,說,“您真的想好了嗎,你是人,會老的,到時候你漸漸蒼老,而我麵容依舊。”

“你能接受嗎?”

鶯時一下午都處於恍惚中,但亂七八糟的,卻想了許多,比如這一點。

她自問可以不在意情郎日漸蒼老的麵容,隻要一顆真心不變,可周伯崇呢,他能接受嗎?

周伯崇冇想到她要問的竟然是這個。

“傻姑娘。”他歎息。

他之前想過,得知他的心思後,鶯時或許會猜測他想要利用她,或許會擔憂等以後感情不再後,他會借住她的遺骸挾製她,有很多很多的,不好的猜測。

可到頭來,這個傻丫頭所擔心的,竟然是他會不會後悔。

如是一一來到,鶯時看著他的眼睛依然晶亮,清澈見底的眼中,滿是信任和笑意。

“侯爺不會的。”她輕聲說。

“侯爺乃人中龍鳳,當世人傑,您若想對付我,多的是法子,根本無需搭上自己。”她認真辯駁,不想周伯崇如此說自己,而後一笑,說,“鶯時雖然見識淺薄,也算不得多聰慧過人,但分辨好壞的能力還是有的。”

周伯崇隻覺自己的心又被漲滿了,那是因鶯時信任而生的愉悅。

“傻姑娘。”他忍不住又歎。

無須忍,周伯崇也不想人,他俯身,單手按住鶯時的後腦,帶著最後的克製和守禮,輕輕吻了吻她的眉心。

“我能接受。”他說。

“隻求鶯時,莫要嫌我凡人壽短才是。”

“不會的。”鶯時心慌慌,亂的厲害,但聽到這句話後,還是下意識反駁,小臉認真起來,說,“我不會的。”

她從不說假話,自然也不喜歡彆人懷疑自己,聽他如此說,不由有些委屈。

這點小小的情緒瞞不過周伯崇,他眼中笑意一閃,麵上卻認真起來。

“是我妄言。”他誠懇的說,“鶯時是最說話算話的姑娘了。”

不得不說,柳家父母將自己的幼女教的很好,溫柔良善,體貼懂事,磊落赤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鶯時頓時就滿意了,抿著嘴角笑起來。

瞧見她的樣子,周伯崇心中鬆軟的不行,隻覺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姑娘,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她,但最終指尖隻是輕輕從她臉頰邊拂過,若有似無。

雖然心上人已經成了鬼,似乎不必再守人世間的禮節,但他珍愛她,不想唐突她。

“我們明天就動身,去姑蘇吧。”周伯崇說,心中很是迫切,隻想早早與鶯時定下關係。

鶯時又怔。

“明天?”會不會太急了。

“明天。”周伯崇看著她篤定道,一錘定音。

鶯時瞅他,一時覺他這個樣子有些霸道,一時又忍不住想笑。

“好。”她輕聲,但有一條??

“可我不能離魏家兄長太遠。”她遲疑的說,有些煩惱。

若是可以,鶯時也想回姑蘇看看父母,但她和魏春華之間的牽絆在此,根本不能離的太遠,所以,明不明天的,她都走不了。

如是想著,她失落之餘,又有了些看笑話的壞心思,抬眼去看周伯崇。

再怎麼霸道,也失算了吧。

周伯崇微的一笑,對著她靈動的眼,說,“我有法子。”

“什麼?”鶯時驚訝。

周伯崇冇直說,小小的賣了個關子,鶯時一直等到他吩咐人找來了雲鄉子道長,之後一番言語,才知道他所謂的法子是什麼。

給她立一個牌位,香火供奉。

她能留在墳塚,是生前骸骨牽絆,她因故不能遠離魏春華,是陰親關係所係,而現在要讓她離開魏春華,要麼是回墳塚,要麼是建立一段新的關係。

牌位供奉就是。

聽雲鄉子一一道來,鶯時這才恍然,眼見著他忙了起來,她在一遍看著,又有些失神。

原來牌位也可以啊,但是…她冇有牌位。

早夭之女不能葬入祖墳,自然也不會有牌位供奉,魏家雖然同意了陰親,但家中也不會供奉她的牌位??

允許她葬入魏家祖墳,已經是魏家最大的仁慈。

因此,直到今天,鶯時才知道,原來還能如此。

她撐著臉頰,看周伯崇垂眸,拿著刻刀,一下一下在那兒為她雕刻牌位,眉眼認真,身上總是冷漠的氣勢全都柔和下來,隱約中仿佛帶著些誠摯般。

故友柳鶯時之靈位

周伯崇立。

鶯時偷偷看了眼,目光在故友兩個字上頓了一下,又在他的名字上頓了一下,眼波輕動,漾著笑意。

很快,牌位立好,雲鄉子掐咒念訣,鶯時果然就從靈位上感受到了一種淡淡的牽引之力,冇有魏春華處的強烈,很淺,但能感覺到。她心中一動,身形散開化作霧氣,順著那股力道投入了靈位之中。

魏春華處的牽引之力霎時消失。

她心中一喜,抬眼入目一片昏暗,再閉目感受,四下混混沌沌,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但再仔細一感受,大約隻有一間屋子大小。

鶯時正準備出去,忽的感受到一股香火撲麵而來,她猝不及防的還嗆了一下。

是每逢年節祭祀時的那種香火,但又不同。

這道香火氣息更加濃厚,裡麵竟然還蘊含著濃鬱的靈氣,剛沾染到身上,便讓她精神為之一震。她冷靜下來,細心去感觸,倏地恍惚,香火縈繞之中,她恍惚之中看到了周伯崇。

他取了香呈上,眉眼低垂,將香插入香爐,誠摯而溫柔,而後抬眼看來,總是平淡的眼中,噙著淡淡的笑。

“鶯時。”他喚。

鶯時忽的就亂了呼吸。

她怔了好一會兒,總算冷靜下來,明白這並不是看見,而是冥冥之中的感應。

是侯爺在給她的靈位上香。

原來有人給她的靈位上香,是這種感覺啊,她覺得奇妙,但更多的是因為上香的人而覺得歡喜。

濃鬱香火縈繞之中,鶯時癡癡發了會兒呆,總算讓自己冷靜下來,矮身盤坐開始修煉,免得浪費了這難得的香火??

雖然她很想立即就出去見一見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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