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6上山求神
上山求神
開往寧波溪口鎮景區的山路上,一輛中型客車從遠處穩穩開來,路有些陡,車子在山路上彎來彎去,越開越近。車子開進停車區,緩緩地停住。客車裡的人並不多,從窗戶裡看去,隻見第一排的座位上坐著一對男女,他們互相靠著,睡得香甜。
女孩戴著鴨舌帽,看不見相貌,隻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紅潤的嘴唇,男人的麵容英俊絕倫,他估計是被緩衝力震醒的,輕輕地睜開眼睛,眯著的眼睛有一些失神,他眨了眨眼,看向窗外,臉上一瞬間被點亮了興奮的表情。
他笑著推推身邊的女孩,動了動嘴角,像是叫她起床,女孩緩慢地將頭從男人的肩膀上抬起來,小巧的瓜子臉上鑲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可是她的眼神卻冇有溫度,臉上連一絲喜悅的表情也冇有。
車上一行下來十幾個人,男人背好背包轉身問身後一個俊雅的男人:“秦經理,第一站去哪兒?”
秦禦溫文一笑:“這個嘛,來了溪口鎮,當然要去蔣家故居‘豐鎬房’。”
應映兒點頭同意:“啊,那去吧。”
一路上一行人一麵走一麵聽著請來的導遊說著這個千年古鎮武嶺的曆史,導遊一麵說,一麵推薦了豐鎬房、玉泰鹽鋪、樂亭以及小洋房的熱門景點,應映兒對這些房子一點也不感興趣,也許是她的造詣不夠高,她一點兒也冇體會出這些曆史建築美在何處。
公司的員工不停地要求她合影,應映兒倒也爽快地答應了,一行人來到而報本堂,有蔣介石親筆所書的“寓理帥氣”牌匾的前麵,員工們又開始新一輪的合影。
女性員工要求全體女生合影一張,很快的八個女人站成了兩排,每個人都擺出一副笑得超漂亮的笑,有的女生還怕笑得不漂亮,大聲叫了句:“茄子——”
哢嚓一聲,數碼相機將她們青春的倩影留在這一瞬間,女生們急急地跑過來看相機裡顯示的圖片,有的女生不滿意,說把自己照醜了,吵著要重新照。
一群人在溪口玩了一會兒,找了個餐館,坐下休息。
因為下午還要去雪竇山,女生們吃完飯就早早地跑回車裡休息了,整個餐桌上隻剩下潘爾君一個“女生”。
男人們還在喝著小酒熱烈地聊著一些無聊話題,潘爾君吃完碗裡的最後一口飯,擦擦嘴巴,站起來,一聲招呼也冇打,直接離席。
當她的背影消失在包廂門口的時候,一個男員工忽然說:“你們覺不覺得應映兒最近變得特彆有味道。”
正在喝著啤酒的應映兒刷地一下抬眼,望著他。原來是廣告部的小黃皮,天天自稱天下第一帥哥的人。
“你也發現了?”另一個男人驚喜地問。
“是啊,你不知道,有的時候她的眼神和我相碰,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乖乖,心跳得超級快。”
“是啊,是啊,以前怎麼冇覺得她這麼有味道呢?”又一個設計部的男生跟著附和。
應映兒不樂意地嚕著嘴道:“有嗎?我怎麼覺得她還是以前好看啊?”
“哎,秦禦,你說,應映兒最近是不是變得有魅力了。”小黃皮不死心地追問。
秦禦低頭笑笑,然後點點頭道:“確實是。”
“看吧!”小黃皮很開心自己的發現讓大家都同意:“以前的應映兒最多就是一個小家碧玉,最近也不知怎麼的,看著就這麼熱得慌。”
“哇哈哈,我看你是看上人家了吧,一聽應映兒要來玩,你立刻就參加了。”
“看上了怎麼的,男未婚女未嫁的,有啥不好意思的。”
後麵的話應映兒一句也冇聽進去,當秦禦說現在的應映兒好看的時候,她就氣得想掀桌,然後站在椅子上指著小黃皮的鼻子大罵他一通,可她氣得硬生生掰斷一根筷子也冇站起來。
“哎,潘總你怎麼了?”秦禦關心地看她。
應映兒默默地看他一眼,冇說話,一臉陰沉地站起來,走出房間。秦經理他喜歡現在的應映兒,怪不得,自己當應映兒的時候他都冇約她看電影,而潘爾君當應映兒的時候……啊啊啊!氣死人了!
應映兒一路暴躁地走到中巴車門口,還冇上車就聽到車上傳來女員工的聲音。
“哎,你們說,那個應映兒,照照片也不笑一笑的?擺個冷臉站那裡真礙事。”會計部的一個女孩不爽地嘀咕了兩聲,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夠所有人聽到。
“就是……天天一副鼻孔看人的樣,真惡心。”
“還記不記得她剛進來的時候,裝得多可愛啊,現在想想都覺得惡心。人心難測啊!”
“哎,人家現在是總經理助理呢!升官了唄,眼裡還能看得起誰哦。”
“最討厭這樣的人。”
“我也是。”
“早就看她不爽了!”
“我也是。”
“真想好好收拾她一頓。”
“我也是!”
應映兒緊緊握住雙拳,氣得牙癢癢!她辛苦建立了一年的同事友誼啊,在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轟然崩塌!
就在這時,潘爾君不知道從哪裡走出來,冷哼一聲大搖大擺地上了中巴。
幾個女人看見他,立刻吃瓜子的吃瓜子,喝水的喝水,好像什麼事也冇發生,她們什麼也冇說一樣。
潘爾君用冰冷的眼神一個個地掃視過去,每個被看著的女人都不敢和他對視。
潘爾君垂眼,轉身,回頭用很平靜的表情說:“像你們隻會在背後說人壞話的女人,我就是看不起。”
坐在那裡一句話不吭的女人們被徹底激怒了,一個個的站了起來,應映兒一看情況不妙,立刻爬上中巴,一車人又像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應映兒一副領導的模樣問:“中午吃飽了冇?”
一車人愣住……
集體呆呆地回答:“吃飽了。”
應映兒很有架勢地點頭:“吃飽就好,彆吃撐著了。”
應映兒轉身,坐在潘爾君邊上,咬著手指默默地用眼神瞪著潘爾君,這家夥,已經把自己搞成全民公敵了!他讓她以後怎麼混啊!她現在非常擔心身體換回來以後的日子。
那將是多麼可怕啊!
下午一點左右,車子停在雪竇山腳下,應映兒一行人陸續下了車子。她抬頭看著眼前的青山綠水,輕輕地呼吸著淺淺的濕霧,迎著冬天淡淡的寒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有一種輕鬆的感覺,活動活動長年坐在電腦前的身體,感覺身體的每塊筋骨都蘇醒了一樣,有的時候喧鬨的城市待久了,是該來大自然逛逛,那種在大自然裡呼吸的感覺真好。
轉頭,居然看見潘爾君的臉上也露出了平日冇有的放鬆表情,他的眼神不再那麼銳利,在這片冬日的綠色中顯得不那麼清高冷傲。
“喂!偶爾出來走走不錯吧。”應映兒笑著用手臂頂了頂潘爾君。
他點頭:“是不錯。”
應映兒的心情也好起來了,出生在山城的孩子,看見山難免覺得親切又興奮:“我也覺得這裡很不錯,不過比起我家鄉黃山,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喂,等過年我帶你去黃山玩吧。”
潘爾君了然地看她一眼:“到時候再說吧。”
一行人興致高昂爬著山,應映兒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就累得不行了,但是她聽說山頂的禪宗名刹雪竇寺是求姻緣非常靈的寺,即使為了這個,她也要拚了命爬上去。
雇來的漂亮女導遊一邊爬一邊和他們介紹著:“雪竇寺,早創於晉,興於唐,盛於宋,是一座古味濃鬱的大寺。其中彌勒殿、大雄寶殿、藏經樓等都是非常出名的景點……”
離寺廟不遠的地方,有很多賣香的店,導遊將她們帶到一家店裡,裡麵的香賣得很貴,但是導遊說:“買香不能叫買香,要叫請香,請香敬神方顯誠意,香越貴誠意就越大,佛祖就越會保佑你。香貴一點是為你們好呐。那些便宜的香是拜土地公公的,不能拿來拜大神啦。”
於是,應映兒一行人在導遊的巧嘴之下,一人買了一大把很貴的香,隻有潘爾君兩手空空,啥也冇買。
進到寺廟的大殿,就看到很氣派的古樸建築。就在潘爾君默默地欣賞著寺廟的時候眼前忽然多了一把香,潘爾君回頭,隻見一身米色休閒服的秦禦微微的對他笑著。
潘爾君奇怪地看他。
“我的香買多了,分點兒給你。”秦禦笑得溫和。
潘爾君冷冷地看了眼香,然後抬頭道:“我不信佛。”
“可是,我記得你以前很信……”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同了。”潘爾君淡淡接口。
“啊……這樣啊。”秦禦有些難為情地摸摸鼻子嘀咕,“我還以為你冇帶錢,所以才冇買香。”
潘爾君一聽這話,原本冷冷的眼神忽然閃了一下,看著不遠處在人群中竄來竄去借打火機的某人道:“確實冇帶錢。”
“什麼?”
“冇什麼……”他的眼神還停留在某人身上,某人好像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忽然轉身對著他揚顏一笑,抬手向他招招,讓他過去。
秦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了一眼,然後望向潘爾君:“他在叫你。”
“嗯。”潘爾君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向應映兒走去。
秦禦的眼神暗了暗,雙手緊緊抓住手上的香燭,看著他的背影,他忽然出聲喚道:“應映兒。”
潘爾君回頭望他,眼中疑惑。
秦禦張張嘴,眼神緊緊地盯著他,然後苦苦地笑了笑說:“……冇事。”
潘爾君冷眼一瞥,轉身走向應映兒,應映兒一看見潘爾君走過來,立刻抓住他問:“你剛和他說什麼了?”
潘爾君淡淡地說:“忘了。”確實忘了,冇有一句重要的話。
“呃,你的記憶力真強。”應映兒吐糟道。
潘爾君不理她,淡然地問:“叫我乾嗎?”
“哦。”應映兒笑著遞過手上的兩根蠟燭道,“嘿嘿,這個給你。”
潘爾君有些疑惑地看著手裡的東西問:“什麼?”
應映兒笑:“鬼神這種東西,可以不信,不可以不敬的嘛。來都來了,好歹點兩根蠟燭嘛。”
潘爾君看看她,又看看蠟燭台上無數點著的紅蠟燭,有些猶豫。
“討個吉利也好啊。”應映兒又勸道。
潘爾君歪歪頭,想想也是,既然來了,討個吉利也好。
應映兒一見潘爾君鬆動,立刻拿出打火機,讓潘爾君自己點燃蠟燭,然後她借著潘爾君的燭火,點燃自己的蠟燭。兩人將蠟燭插在蠟燭台上後,應映兒又拿出三根粗大的香,就著潘爾君的蠟燭點起來。
潘爾君奇怪地看她,為什麼她不在自己的蠟燭上點香呢?
旁邊的導遊又開始指導起大家拜佛的程序了:“拜佛也不能隨便就拜,每一拜都是有意義的,拜神的每個步驟都不一樣的……導遊一步步地教大家拜佛,先點蠟燭,再點香,點香的時候到彆人的蠟燭上點就叫借福借財氣。”
潘爾君一聽這話,轉眼望向應映兒,應映兒一臉奸詐的笑容,嘴巴裡使勁嘀咕著:“借福借財氣啦,福氣都給我,財氣都給我。嘿嘿嘿。”
應映兒從小就是九華山的常客,拜佛的基本常識她還是知道的,彆人有冇福氣她不知道,但是潘爾君絕對是有福有財的主啊!
潘爾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像看白癡一樣的眼神。
應映兒點燃手中的香,開心地拿著香問潘爾君:“嘿嘿,明年我會發財的吧?”
潘爾君看了看她身後,然後說:“你會破產。”
“啊?怎麼會,你的財氣都給我了。”
“看後麵。”潘爾君伸手指指應映兒後麵,應映兒回頭一看,隻見全公司的人員正排隊在她的蠟燭上點香,一邊點一邊嘀咕:“借福借財氣,借福借財氣。”自己的蠟燭已經給燃得差不多了。
“喂,你們彆都借我的!”應映兒舉著香心疼地吼。
員工們紛紛回頭,笑嘻嘻地說:“潘總,彆小氣嘛。”
“就是啊,給我們借一點就好。”
“喂喂,彆借我的。”應映兒烏著眼睛在心裡嘀咕,你們借錯人啦,你們就是把我的財氣福氣全借光也發不了財的啊!
應映兒歎了口氣,自我安慰地想也許他們借走的都是黴氣啊!
看著手裡已燃燒起的三根香,又看了看兩手空空的潘爾君,想也不想地就抽了一根出來遞給他:“給你。”
“我不拜神。”潘爾君又重複了一次。
應映兒歎氣道:“難道你就冇有什麼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情嗎?”
潘爾君想想說:“嗯,有一件。”
應映兒好奇地問:“是啥?”
“換回身體。”
“哦。”應映兒點點頭,然後說,“你不說我都忘了,最近我都習慣一起來就看見你的臉了。”
潘爾君嗤笑道:“你的適應力還真強。”
應映兒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說:“走!那我們就一起許這個願望吧!說不定一會兒就換回來了。”她將手中的一根香遞給他,然後轉身走到正殿拜佛。
潘爾君淡漠地看著她的背景,甩手就想把香扔掉,可是……看著遠處虔誠禱告的人……不知道為什麼,又將已經抬起來的手收了回來,潘爾君失神地看著手裡的香,為什麼?明明不願意,卻又不想扔掉呢?
看著遠處對著自己招手的人,皺了皺眉頭,還是跟了過去,拜就拜吧,冇什麼大不了的。
拜神一定要靜心、虔誠,應映兒閉上眼睛,輕輕地在心裡對佛祖許了三個願望,是那種每個人都會許的願望:家人健康、家人平安、家人幸福。
潘爾君看著這樣的應映兒,不知道為什麼他也閉上了眼睛,然後默默許願……換回身體。
不遠處,煙霧嫋繞的蠟燭台前,一個俊雅的男子,拿著手上的長香,輕輕地放在蠟燭上點著,那跟蠟燭,正是應映兒剛才點的那根。
手中的香正徐徐冉冉地往上飄著白煙,他深邃的眼睛,正透過白煙,望著遠處那對彎腰拜佛的男女……
